凌妄祁浑身发冷,颤声道:“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洛厌墨微微挑眉,语气平淡,“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妄祁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
“尤其是对你。”
凌妄祁心口一疼,再也撑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是软弱的人。
从小到大,再多委屈再多难,他都很少掉泪。
可在洛厌墨面前,他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所有的伪装都一戳就破。
这个人,太清楚他的软肋。
太清楚他的恐惧。
太清楚怎样才能让他彻底崩溃。
洛厌墨看着他颤抖的侧脸,没有再逼,只是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
一瞬间,那股迫人的气息稍稍退去几分。
可凌妄祁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不安。
他太了解洛厌墨了。
对方从不会轻易放过什么。
短暂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沉重的后续。
黑暗中,洛厌墨缓缓转身,朝着那株幽蓝玫瑰走去。
花瓣在微光下轻轻颤动,冷香弥漫,美得妖异,也危险至极。
凌妄祁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而冷硬的背影。
水珠依旧在滴落,嗒,嗒,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过了许久,洛厌墨才缓缓开口,声音隔着黑暗传来,平静无波:
“你觉得,酒是什么味道。”
凌妄祁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苦的,涩的,很难喝。”
他本就不爱喝酒。
若不是为了逃避,他一辈子都不会主动碰那种东西。
洛厌墨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玫瑰花瓣上移开,落回他身上:
“既然难喝,为什么还要喝。”
凌妄祁喉间发紧:“我以为……能忘了你。”
“忘了我?”洛厌墨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凌妄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能被酒忘掉的,都不是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凌妄祁猛地抬头。
洛厌墨看着他,眸色深如寒潭:
“而我,早就刻进你骨血里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凌妄祁几乎站不住。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自己早已被洛厌墨渗透,不愿意承认这场纠缠早已深入骨髓,不愿意承认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再也甩不掉对方。
可事实,就是如此。
洛厌墨转过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寂静里,也踩在凌妄祁的心上。
幽蓝玫瑰的光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在地上拉出狭长而冷硬的影子,一点点逼近凌妄祁。
凌妄祁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像被无形的线捆住,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洛厌墨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呼吸相闻,冷香缠绕。
凌妄祁甚至能看清洛厌墨眼睫的弧度,看清他眼底深沉的情绪,看清自己渺小而狼狈的模样。
洛厌墨抬手,指尖再次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只会让凌妄祁更加恐惧。
“下次再喝酒,”洛厌墨低声道,声音温柔,内容却冰冷,“我就亲自喂你。”
凌妄祁一颤:“你……”
“喂到你再也不想闻见酒味。”
“喂到你一看见酒,就想起我。”
凌妄祁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厌墨看着他惊惧的模样,指尖缓缓下移,停在他的唇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记住了?”
凌妄祁闭紧眼,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洛厌墨的指尖。
微凉的一滴。
洛厌墨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身,靠近凌妄祁的耳边。
低沉的声音带着冷香,一字一顿,清晰地烙进凌妄祁的灵魂深处:
“从今往后。”
“你的清醒,你的混乱,你的白天,你的黑夜。”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
“全都只能是我的。”
“你逃一次,我就断你一条路。”
“你逃十次,我就把你整个世界,都变成只有我的地方。”
“直到你再也不想逃,不敢逃,不能逃。”
“直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凌妄祁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太遥远,太荒谬,太残忍。
他做不到。
他永远都做不到。
可他也清楚,洛厌墨从不说空话。
这个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他真的会一点点收走他所有的退路,真的会把他的世界彻底占据,真的会让他除了依附,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黑暗中,幽蓝玫瑰静静绽放。
冷香缠绕,如影随形,像一道永恒的枷锁。
洛厌墨直起身,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眸色依旧深沉,没有半分松动。
“哭也没用。”
他淡淡道:
“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凌妄祁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
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纠缠,这场他以为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噩梦,根本没有尽头。
他逃不过,躲不过,挣不脱,忘不掉。
洛厌墨就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像一尊冰冷的神,守着自己唯一的信徒,也守着自己唯一的囚徒。
水珠依旧在滴落。
嗒,嗒,嗒。
黑暗无边无际。
冷香无处不在。
凌妄祁蜷缩在黑暗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这一生,大概真的,永远都逃不掉了。
现实也好,梦境也罢。
清醒也好,混乱也罢。
洛厌墨都会在。
一直在。
从他睁眼的第一秒,到他闭眼的最后一刻。
从今生,到来世。
从人间,到深渊。
无处可逃。
永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