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忠。"母亲紧紧抱住他,"但月岛君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山口忠在医院住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确认了他患有严重的幻梦症——一种由极度创伤引发的心理防御机制,患者会构建一个虚假但自洽的现实来逃避无法承受的痛苦。
"山口先生,"主治医生严肃地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大多数人会遗忘痛苦的记忆,但你的潜意识却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替代现实。在这个现实中,月岛君没有死,你们在一起八年,你成为了一名成功的排球教练。"
"我...我完全不记得真实发生了什么?"山口忠艰难地问道。
"不,记忆还在你的潜意识里。"医生解释道,"通过治疗,我们可以帮助你逐渐面对并接受现实。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我该怎么做?"山口忠问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首先,你需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中。"医生建议道,"继续你的教练工作,与现实保持联系。我们会逐步引导你面对那段创伤记忆,直到你能够接受现实。"
出院那天,山口忠站在医院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阿月,他的阿月,真的已经离开三年了吗?那些共度的时光,那些欢笑和争吵,那些温暖的拥抱和严厉的指导,都是假的吗?
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
"山口教练!"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山口忠转身,看到井上教练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排球运动员。
"你看起来好多了。"井上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好回来工作了吗?"
山口忠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嗯,我准备好了。"
井上教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这里。你不必独自承担一切。"
山口忠感激地点点头,但没有询问井上教练话中的含义。他知道,有些答案,他必须自己去寻找。
回到公寓后,山口忠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他从未勇气打开的物品:一张阿月的照片,一条阿月曾经戴过的围巾,以及...一个简单的银色素戒。
山口忠的手指颤抖着拿起戒指,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打开。在那个虚假的八年记忆中,这是阿月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给他的求婚戒指。而在现实中...
山口忠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真相的重量,但他知道,逃避永远不是解决之道。
"阿月,"他轻声呼唤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名字,"我该怎样才能真正地...与你告别?"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房间。山口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无论多么痛苦,他都要面对现实,找回真正的记忆,然后...学会在没有阿月的世界里继续前行。
这是他欠阿月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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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乌野高中的排球训练场上。
"山口教练!这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
山口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向正在练习发球的队员们。自从正式担任乌野高中排球队的教练以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角色。尽管幻梦症的阴影依然存在,但在药物和心理治疗的帮助下,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佐藤,手腕再放松一点,"山口忠纠正着一个队员的动作,"记住,发球的力量来自全身的协调,不只是手臂。"
佐藤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姿势,球成功地飞过了网。
"很好!"山口忠鼓励道,然后转向其他队员,"今天我们继续练习防守阵型,阿月!"
话一出口,山口忠立刻僵住了。阿月?他差点又叫出了那个不存在的名字!
队员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失态。
"呃...我是说,杉间!"山口忠迅速改口,指向那个高个子队员,"你来示范一下防守位置。"
训练继续进行,但山口忠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又一次差点在现实中呼唤那个只存在于幻梦中的名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发生,都像是一把刀刺入他的心脏。
"山口教练,"训练结束后,佐藤走到他身边,"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山口忠勉强笑了笑。"抱歉,我可能太严格了。"
"不是这个问题。"井上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又差点叫错名字了。那个...月岛君?"
山口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我知道你和月岛君的事,"井上压低声音,"在春高之前,我们一起训练过。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山口忠惊讶地看着井上。"你...认识阿月?"
"当然,"井上点点头,"白鸟泽和乌野在牛岛前辈毕业后经常交流训练。月岛君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实际上是个很好的队友。他...很关心你。"
山口忠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他第一次从第三方听到关于阿月的真实评价。在他的幻梦中,阿月是他的恋人,但在现实中,他们只是...
"队友?"山口忠艰难地问道。
井上似乎明白了他的挣扎。"比队友更多,但肯定不是你记忆中的那种关系。"他谨慎地选择着词语,"山口,你需要面对现实。我们都希望你好起来。"
"我正在努力。"山口忠低声回答。
"我知道。"井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是月岛君的忌日,你知道的。"
山口忠的心猛地一沉。忌日?他下意识地计算着日期——确实是三年前的今天。
"我会去看看他。"山口忠轻声承诺
第二天清晨,山口忠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小小的墓园。三年了,他从未敢来这里,害怕面对现实,害怕那个冰冷的墓碑会粉碎他精心构建的虚假世界。
但今天,他知道自己必须来。
墓碑上刻着简单的文字:"月岛萤之墓,1997-2014"。山口忠跪在墓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月..."他轻声呼唤,然后苦笑,"不,我应该叫你月岛君,对吗?"
墓碑静静地矗立着,无声地见证着这场迟来三年的告别。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山口忠哽咽着说,"没有你的世界太痛苦了,所以我...我创造了一个你有过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在一起,你活着,我们赢了比赛,你成了我的...我的一切。"
他擦去眼泪,努力平复呼吸。"但现在,我想要真实的记忆。即使它很痛苦,即使它意味着失去你。因为我不想再活在谎言中了,阿月。"
山口忠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戒指,放在墓碑前。"这是我在幻梦中你给我的。在现实中...你从未向我求婚,对吗?"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知道答案了。"山口忠苦笑着收起戒指,"谢谢你,阿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试着...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来自白鸟泽的井上教练:"山口,别忘了今天的训练计划。另外...如果你需要谈谈,我随时都在。"
山口忠回复了一个简短的"谢谢",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墓碑上。山口忠看着那个名字,轻声道:"再见了,阿月。这次,是真的再见。"
他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