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繁茂,花影摇曳,十里飘香。
你还是记挂着她,十多年如一日。
谷霖敲了敲法式双开门,出来的是一个形容古雅的女管家,“她在家吧。”
女管家轻轻点头,“江律在书房。稍等。”
谷霖站在门外等待,直到女管家出来,“可以进去了。”
“有劳。”
江漱的书房很宽敞,陈设古雅简约,复古式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有时候谷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们的确相似。
“找我什么事。”江漱并没有抬眼,而是专注地翻阅着典籍。
“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漱翻页的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做着标记,“恭喜。”
对于江漱的反应,谷霖并不意外,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江漱对她说一句恭喜。“是她,不是他。”
江漱这才抬眸,脸上清冷的表情有一丝裂纹,“什么意思?”
谷霖直视着江漱,“她叫晏予真,我很喜欢她,不止是现在。”
话音刚落,那本Black's Law Dictionary就重重砸到了谷霖的肩膀上,“你再说一遍。”
谷霖忍痛闷哼一声,轻笑,“你舍得拿它砸我,是在为我开心吗?”
“你给我住口!”江漱抬手指着谷霖,“给我捡起来。”
谷霖将书捡起来放到书桌上,语气却是平静,“你总是这么不可一世。”
江漱专注地擦拭着Black's Law Dictionary,如珍如宝,“你不配跟它相提并论。”
“呵,是跟它,还是跟她?”
“你别跟我提她!”江漱声音发颤却气势冷厉,“你不配。”
谷霖的目光毫不避讳,上前几步,“那你呢?你就配吗?”
江漱一巴掌扇在谷霖脸上,谷霖的左脸很快泛红,视线却没有因这一巴掌而偏移毫分,“我是来告知你这件事,不是来和你商量。江律,请你搞清楚。”
“我不同意。”
“你没有资格替我不同意。”
被谷霖的这句话刺中,江漱嘶吼般发声,满是愤恨,“就凭你毁了我的一切!谷霖,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江漱不是第一次这样歇斯底里,只要提起那个女人,她就会发疯。这么多年,谷霖深知她的痛苦。可是江漱,我凭什么要理解你?
“我不欠你的。是你自己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一切。你只是不甘心,你只是忘不掉。你把我当成你病痛的罪魁,但实际上有病的一直是你。”
江漱眼眶因痛逐渐变得殷红,似委屈似怨恨,“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看着江漱这样的眼神,谷霖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开口时的针锋相对却没有犹豫分毫,“也轮不到你来评判我。”
“谷霖,我真后悔生了你。”
“不,你后悔的不是生了我,而是和谷豫结婚,所以她……”
“你住口!”江漱打断谷霖的话,“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说这些!”
看着江漱濒临崩溃,谷霖的心中生出一丝快意,这快意裹挟着酸涩的痛。这痛不论缘由,只是一种对名为女性的处境,不可抑制而产生的共情。谷霖溢出一声短叹,“妈,我们俩本来就是要相互憎恨的。”一直如此。
江漱哭着,又笑着,片刻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谷霖,我好恨你。”
谷霖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驳斥,宣泄自己的怨愤,可她的内心此刻很平静,生不出怒火。也是,她恨我,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江漱,我也恨你。”
“呵,你凭什么恨我?怎么,你是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你觉得你现在三十岁了,翅膀硬了,所以来跟我讨论家庭教育吗?”
谷霖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张书签上的话。予真,这次,我不逃避了。
“小时候,我想跟你讨论,但是那时候头脑简单,说不清楚,只知道哭。后来我知道哭没用,至少,对你没用。江漱,你知道吗?我十四岁初潮,我不知道怎么换卫生巾,是家里的阿姨告诉我的。我发育了,我不知道要穿内衣,是同学提醒我要穿的。江漱,你从来,都没有做过我的妈妈。”
江漱眸光微暗,语气生冷,“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指责我?”
谷霖轻笑,“不。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妈妈的小孩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晏予真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因为遇到了她,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开始重新想象我自己的其他可能。所以,我爱她。”
“我不关心你喜欢谁,你讨厌谁我也没兴趣了解。但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允许你喜欢她。”
“我再说一次,江律,我不需要你的许可。”
“你是专门来恶心我的吗?”江漱的神色更冷,眉眼间酝酿着愤恨,“你给我滚出去。”
谷霖如释重负,我做到了。“过去,现在,未来,是三种时态。”谷霖离开时带上了书房的门。
江漱将杯子砸向已经闭合的门,陶瓷碎响,“你凭什么可以!”
她如濒死之人垂落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那本Black's Law Dictionary,不知为何而生的泪水滚落下来,“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幸福?”
是啊,凭什么?江漱,我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的。谷霖在书房门外看向女管家,“你去帮她收拾吧,有劳。”
女管家点头,“慢走。”
·
“呜喔——呜喔——”Lucky叼着球,摇着大尾巴。
晏予真摸了摸它的脑袋,“Good boy。”
Lucky撒娇般低吼,“呜喔——”
傅宜:真的吗?!
傅宜:快跟我说细节啊!
晏予真正准备回复,傅宜已经打来了视频。
“怎么回事?我刚做完实验,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么呢,快说快说!”
晏予真语调轻扬,故意说着,“其实也没什么。接吻嘛,你在电视剧上也能看到,就那样。”
傅宜轻哼,“呵呵,真妹,你再不说我可生气了,我一生气我寒假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好啦,我说还不行嘛。”晏予真拿着手机走到草坪的栅栏边,路灯的光线清晰又温和,“你看我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