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更深人静,珍王府后院只有更夫偶尔打梆子的声音回荡。
任双双裹着一身深色夜行衣,无声无息地穿过回廊。
她翻身从窗户跃进室内,落地轻巧如猫。
施代秋并未入睡。她披散着长发,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白玉兰簪,望着铜镜发呆。镜中突然多出一个人影,她猛地转头,险些惊叫出声。
“嘘——”任双双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施小姐,是我,任月儿。”
施代秋瞪大了眼睛,认出这张在珍王府见过一次的脸,又惊又疑。任双双松开手,她压低声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任双双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簪上,微微一顿,但没有多问,“施小姐,我今夜来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安排了人,外面有人接应,天亮之前可以送你出磊华城。”
施代秋的手指收紧,簪子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为什么?”任双双皱眉,“你不想回庆国?”
“我想。”施代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可我回不去了。”
任双双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施代秋放下玉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惨淡,将那株老槐树的枯枝映在窗纸上,像一张张伸向天空的瘦骨嶙峋的手。
“我被带出庆国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回不去了。”她说,“就算陛下不介意,就算父亲不介意,可滨城的那些夫人小姐们会怎么看我?一个在敌国王爷府上住了几个月的女人,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们也不会信。她们的嘴,比刀还快,比毒还狠。”
她转过身,看向任双双,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我没有退路了。”
任双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你想留下来嫁给朝玉?”
施代秋怔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已经在准备聘礼了,礼部也拟好了单子。嫁不嫁,由不得我。”
“如果我能让你不必嫁他呢?”任双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贺兰晋不会坐视不管,施大人也绝不会让你受辱。只要你想走,我们一定有办法。”
施代秋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薄雾。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我们非亲非故。”
“因为你没做错任何事。”任双双答得干脆,“你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不该撞见的事。这世上无辜受难的人已经够多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施代秋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然轻轻笑了,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苦涩。
“任月儿,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那种眼里只有权力、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人。”施代秋说,“可你好像……不只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