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赵盘那句借脸执念、自欺欺人,狠狠戳中他的傲气,让他满心不甘与别扭。
可感受着怀抱之人极致的惶恐与卑微,感受着一统天下的帝王,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铠甲、露出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底所有的抵触与冷硬,都悄悄溃不成军。
他是情场老手,阅尽风月,向来拿得起放得下,从不为任何人牵绊。
可此刻被一个偏执孤寂的帝王死死贪恋、死死依赖,心底竟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软意。
“松开。”
少龙声音偏冷,指尖抵在他坚硬的胸膛,却没有半分用力推开的力道。
口是心非,大抵如是。
他嘴上抗拒着替身的身份,骨子里,早已被这份滚烫又纯粹的偏爱,搅乱了一池春水。
赵盘闻声,非但未松,反而抱得更紧。他微微蹭过他颈间温热的肌肤,嗓音沙哑哽咽,带着近乎无赖的偏执:“不放。松开你就会走。项少龙,我赌不起。”
我错过了一次,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当年他年少懵懂,贪恋师父温柔,碍于君臣分寸、碍于师徒名分,步步隐忍,最终眼睁睁看着那人扬帆入海,从此山水不相逢。
这一次,哪怕是假的、是错的、是镜花水月,他也要死死攥在手里。
少龙心口微颤,一时失语。
良久,他缓缓垂下手,放弃了挣扎。
任由这位大秦帝王抱着自己,任由这场始于虚妄的纠缠,肆意蔓延。
“我不走。”他终究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的别扭,“至少现在不走。”
初临异世,前路未知,他本就无处可去。
更遑论,他心底已然承认——自己,早已对这个孤独偏执的暴君,动了心。
只是这份心动,裹着替身的芥蒂,藏着不甘的傲气,迟迟不肯显露分毫。
赵盘瞬间松了大半心,他小心翼翼松开些许力道,不再禁锢,只轻轻揽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像个得到糖的孩子,温顺又依赖。
这是世人从未见过的秦王模样。
往后数日,咸阳宫彻底变了模样。
素来清冷肃穆的帝王寝宫,日日都萦绕着鲜活的气息。
赵盘一改往日勤政不眠的性子,每日处理完朝政,便第一时间奔赴宫殿,寸步不离黏着项少龙。
他会耐心陪着他看从未见过的古籍史册,一点点为他讲解大秦礼制山河;会摒弃帝王所有规矩,亲手为他布菜、烹茶,把世间珍馐尽数捧到他面前;会放下万里江山,陪着他在宫苑散心闲逛,安静听他讲那些闻所未闻的现代趣事。
从前孤寂寡言的帝王,眼底渐渐有了烟火笑意。可那份深埋的占有欲与不安,从未消散半分。赵盘依旧会偏执地盯着他的眉眼,久久失神。偶尔看着看着,眼底就会漫上茫然的空洞,下意识呢喃一句:“师父……”
每一次无意识的低唤,都像一根细刺,扎得项少龙心口酸涩别扭。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人的温柔,一半给自己,一半给记忆里远去的故人。
替身的芥蒂,日夜横亘在两人之间。
少龙的性子本是随性洒脱,被这般反复拉扯,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他偏要争!偏要让这个偏执的帝王看清,他不是谁的影子!他是独一无二的项少龙,是只属于眼前这个帝王的项少龙。
这日午后,宫苑风暖,繁花盛放。
少龙倚在花架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枝,看着不远处立在池边、微微失神的赵盘。
阳光落在帝王玄色衣袍上,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可他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空寂,遥遥望着东海的方向,显然又在念想那个东渡的旧人。
少龙心底的别扭与醋意瞬间翻涌上来。他起身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按住赵盘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字字清晰:“大王又在想你的旧师父?”
赵盘骤然回神,眼底的空洞褪去,瞬间盛满身前的人,连忙转身攥住他的手,慌张解释:“没有。”
“没有?”项少龙挑眉,微微凑近他,眼底带着桀骜的锋芒,“大王日日望着东海,时时失神念想,当真以为我看不出?”
他直直盯着赵盘慌乱的眼眸,坦然道出心底所有不甘:“陛下,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他!他温柔守礼,隐忍克制,甘于退让,最终弃你远去。而我张扬肆意,不受拘束,敢爱敢恨。你若永远活在过去,执念于那道旧月光,就别再对我这般温柔偏爱。我不屑做任何人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