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静谧无声，树影斑驳落在地上，将两人笼在一方僻静的角落。

赵盘仍旧死死垂着头，牙关紧咬，硬是梗着性子死不松口：“师父误会了，弟子当真没有……只是一时身子不适，别无他想。”

他语气固执，刻意装出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样，可微微发颤的嗓音、泛红的耳尖，早已把心底的慌乱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太怕了，怕坦白之后被疏远、被厌弃，怕连仅有的师徒名分都留不住。

项少龙看着他这副嘴硬逞强、满心惶恐又不敢吐露半分心事的模样，又无奈，又心疼。

几番试探，少年始终紧闭心扉，不肯坦诚。

项少龙轻叹一声，不再多言，缓缓俯下身，凑近，轻轻落在赵盘唇角印下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笃定的浅吻。

一触即分，却足以让赵盘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都猛地冲上头顶，愣在原地，瞳孔放大，全然忘了呼吸。

项少龙直起身，目光温柔又认真，轻声开口安抚他紧绷到极点的心防：“别再硬撑着瞒我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绝不会抛下你、疏远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徒弟。”

温柔的语调，笃定的承诺，以及那不经意落下的浅吻，彻底撕下赵盘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积攒已久的羞怯、委屈、悸动与不安，一下子全数涌了上来。

赵盘眼圈微微泛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鼻尖发酸，再也撑不住硬嘴的伪装，垂着头，声音又轻又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承认：

“……是。”

“弟子……心里确实对师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敢抬眼看向项少龙，整个人局促得无以复加，又羞又怕，却因为那句不会被抛弃的承诺，终于敢把藏在心底汹涌的情愫，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树影婆娑，晚风温柔拂过林间，把方才的暧昧与悸动轻轻笼住。

赵盘垂着头，脸颊滚烫，整个人沉浸在又羞又怯的情绪里，生怕自己坦露心意后，会换来师父的疏离与冷淡。

项少龙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紧绷单薄的肩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抚上赵盘的发顶，指腹温柔摩挲着少年微乱的发丝，语气沉缓又郑重，满是认真：“既然你都坦白了，往后便不必再这般惶惶不安、藏着掖着。”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赵盘平齐，眸光温和又笃定，再没有半分疏离：“我知道你怕，怕心思败露被我厌弃，怕连师徒情分都留不住。但我告诉你，不会的。”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项少龙的手掌缓缓滑下，轻轻揽住少年单薄的肩，将人温柔拢在怀里，动作克制却满是宠溺，稳稳给足了他安全感。

“不用再小心翼翼躲着我，不用再独自揣着心事煎熬，更不用怕我会丢下你。有我在，便没人能委屈你，我也绝不会负你。”

温热的怀抱安稳可靠，低沉的嗓音像定心的弦，一点点抚平赵盘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赵盘身子微微一颤，鼻尖一酸，终是忍不住，悄悄往项少龙怀里靠了靠，耳根依旧通红，眼眶却慢慢泛起湿润。

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胆怯、不安、患得患失，在师父温柔的承诺与拥抱里，尽数化作了安稳的依托。

他知道，往后不必再独自心惊躲闪。

他的师父，会好好护着他，好好待他，把他捧在心上，再不让他独自害怕。

夜色沉落，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暗影浮动。

真嬴政牛政早已离世，朱姬泪眼婆娑，死死攥住赵盘的衣袖，一声声唤着政儿，将所有母性的执念、对储君的期许，尽数强加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项少龙立在一旁，遍体生寒，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惶恐。

他比谁都清楚历史的轨迹。清楚那个一统六国、焚书坑儒、孤绝暴戾的始皇帝，会背负多少鲜血与骂名，会变得六亲不认、冷酷无情，最终弄丢所有温情，屠戮所有故人。

他不怕世事变迁、王权更迭，他只怕——他的盘儿，会变成那个万人畏惧、凉薄嗜血的秦始皇。

只怕眼前这个会对着他脸红、会胆怯依赖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终有一日被权欲吞噬，褪去所有温柔，变得阴鸷偏执，甚至会与他反目成仇。

入夜，暗道静谧无声。项少龙摒退所有人，独自与赵盘相处。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沉凝冰冷的眉眼，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和，只剩压不住的焦虑与惊惧。

赵盘敏锐察觉到师父的不对劲，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底瞬间惴惴不安，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小声唤道：“师父？”

项少龙垂眸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青涩，眼底干净纯粹，带着全然依赖他的赤诚，没有半分王权野心，依旧是那个在邯郸街头顽劣、唯独对他俯首依恋的小徒弟。

可一想到未来冰冷残酷的历史，想到朱姬未来蠢顿的背叛，以及至高皇权的诱惑，他心头的恐惧便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