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完成任务、稳妥回家,她不再迟疑,端起秦王的姿态,端坐龙座,语气带着帝王的冷肃与成全,缓缓开口,用着大秦君王专属的自称:
“寡人知晓了。”
“吕不韦谋逆作乱,罪证确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废黜丞相之位,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话音落下,吕娘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含泪叩谢。
可下一句,却让她浑身一震。
“念在你我年少旧情,寡人赦吕氏一族牵连之罪。”林赋淡淡垂眸,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你即刻回府,与你夫君和离,入宫伴驾,做寡人的夫人。”
她刻意避开了王后之位。
记忆里清晰记载,吕不韦早前为秦王聘娶了王后,位分已定,无法随意废黜,委屈吕娘蓉做仅次于王后的夫人,已是帝王最大的偏爱和破例,完全符合古言深情帝王的人设。
吕娘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泪眼婆娑,怔怔抬头望向龙座上的少年君王。
时隔数年,沧海桑田,她早已嫁为人妇,以为大王年少那点懵懂情愫早已被岁月、被朝堂纷争彻底掩埋。她从未敢想,当年的种种误会解开后,如今身居高位、坐拥天下的秦王,心底竟然还记着她,还念着年少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情意。
巨大的震惊与酸涩涌上心头,百感交集。
为了保全父亲性命、护住吕氏满门,吕娘蓉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俯身郑重叩首:“臣女……遵大王旨意。”
御书房的求情就此落幕。
吕娘蓉起身离宫,回府之后,没有半分拖延,当即与丈夫靳俊和离,斩断俗世牵绊,只待入宫。
此事不过半日,便惊动了整个咸阳朝堂,更是径直传到了项少龙耳中。
项少龙闻讯而来,一身风尘未褪,神色凌厉凝重,大步闯入御书房,周身气场凛冽,目光直直锁定龙座上的赵盘,声音沉冷带着质问:“大王!”
林赋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气度卓然、眉眼极具风骨的男人,脑海中瞬间调取记忆——项少龙,秦王的授业师父,是原主极为敬重亲近之人。
她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听闻自己强纳人妇入宫,觉得荒唐,又或是替吕娘蓉的夫君靳俊鸣不平,毕竟那是师父的结拜三弟,所以前来劝谏、质问是非。
此刻林赋满心只有尽快稳住剧情、完成任务,半点不想节外生枝。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她只觉得无比烦躁,心底满是不耐。
她懒得周旋应付,摆出君王的疏离威严,抬手直接冷声打发:“寡人自有决断,师父无需多言,退下吧。”
语气淡漠,姿态疏离,全然是帝王不近人情的模样,硬生生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项少龙眸色骤沉,看着眼前全然陌生冷漠的徒弟,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与诧异,可终究碍于君臣尊卑,只能压下满腔复杂心绪,沉默转身离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御书房彻底恢复寂静之后,林赋紧绷的身子才骤然一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
差点忘了!
这个项少龙,居然也是穿越过来的,是她实打实的现代老乡!
方才自己态度生硬、举止疏离,和原主平日里对师父的依赖、敬重全然不同,反差极大。
万幸万幸,对方没有察觉异常,没有看出半点破绽。
林赋长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只要接下来稳住剧情,好好对待“挚爱”吕娘蓉,安稳走完相守一生的剧情,她就能顺利回家了。
可她全然不知,被囚禁在意识深渊的真正赵盘,眼睁睁看着这一场荒唐至极的错认,看着自己的身体推开心心念念的师父,看着旁人误将天下拱手送与无关之人。
无边的寒凉、极致的暴怒与窒息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的神魂。
他许的愿,从来不是什么吕娘蓉。
他倾尽余生所求,自始至终,唯有一人——
唯有项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