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纳吕娘蓉入后宫为夫人的王令传遍咸阳,次日早朝,整座大殿几乎吵成了一锅沸水。
文武百官分列两阶,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层层叠叠砸在殿中,震得梁柱似都微微发颤。
老臣们须发皆颤,手持朝笏伏地叩首,字字皆是痛心疾首:“大王不可!吕娘蓉已嫁为人妇,如今强纳已婚妇人入宫,于礼不合,于秦律有悖,恐落天下口舌,遭六国耻笑!”
更有宗室权贵上前劝谏,言语恳切沉重:“大王初掌大政,根基未稳,当以德行服人,以规矩固朝局!吕不韦虽贬为庶人,残余门客旧部遍布朝野,大王此番徇私,只会引得朝堂非议,人心浮动啊!”
人人都在争礼制、论国法、谈朝局利弊,满殿聒噪,沸反盈天。
龙椅之上,林赋端坐其间,一身玄色龙纹朝服衬得面容冷峻,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淡漠。
她垂眸看着下方吵得面红耳赤的众臣,心底毫无波澜。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少年帝王,不在乎什么君王德行、后世名声,也懒得跟这群老臣掰扯繁文缛节的规矩。
在她眼里,所有的争议都毫无意义,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稳住局面,做完任务,顺利回家。
言情文里的霸道帝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岂会被朝堂谏言束缚手脚?
待殿中众人稍稍停歇,林赋才缓缓抬眼,声线清冷沉稳,带着独属于君王的威压,一字一句落下:“寡人之意已决,无需多劝。”
“吕不韦谋逆大罪,累及家眷本是定数,寡人赦其满门,留其性命,已是天恩。吕娘蓉入宫,不过寡人心意,些许流言蜚语,寡人不惧。”
“朝局安稳,在于权柄在手,不在于市井口舌。退朝。”
短短数语,强势盖过所有劝谏,不容任何人置喙。
说罢,她直接起身,拂袖转身,任由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径直离去,将所有非议与争执通通关在了金銮殿。
对林赋而言,只要朝堂核心权力稳固,大秦政务照常运转,朝局不乱,区区舆论非议、臣子谏言,根本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她心里藏着一桩最大的忌惮——项少龙。
那日御书房近距离相对,她后怕了整整一夜。
同为穿越者,项少龙熟知现代思维、熟知异世套路,更是最熟悉原主赵盘的人。
原主对他依赖敬重、事事坦诚,性情坦荡赤诚,而自己心性、言行、习惯无一相似,朝夕相处迟早会暴露破绽。
一旦被项少龙识破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彻底掩盖破绽,隔绝所有可能被他察觉的机会,林赋很快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自保法子——立一个后宫靶子。
她从冷清的后宫之中,挑了一位位份极低、家世普通、性情温顺安分的末等嫔御。
这位美人无家族势力撑腰,在后宫向来默默无闻、谨小慎微,从未卷入任何纷争,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赋私下召见了她,不赏金银珠宝,不赐位份殊荣,只给了她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帝王身前的贤名与曝光度。
她直白吩咐,往后但凡自己有体恤朝臣、宽待百姓、推崇文治、修订新政的种种贤德之举,皆由这位嫔御出面进言、上书劝谏、旁敲侧击促成。对外所有贤明决策的美名、所有体恤民心的名声,尽数归她所有。
唯一的要求便是:安分听话,绝不私下揣测、绝不对外多言、绝不主动面圣攀附。
低位嫔御受宠若惊。
她在后宫无宠无势、无人问津,如今凭空得来天大的美名与体面,不用费心争宠,不用勾心斗角,只需乖乖配合,便能稳居贤名、安稳度日,这般好事简直天上掉下来。她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叩首应下,此后事事尽心配合,半分差错不敢出。
自此,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晓,当今大王身边有一位通透贤惠、善劝君上的后宫美人,屡屡劝谏大王施行仁政、稳固国本,是难得的贤内助。虽然吕娘蓉之事她从不劝谏。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对“君王性情转变”的探究,尽数落到了这位嫔御身上。
自然也包括项少龙。
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的项少龙,早已察觉如今的秦王行事作风、心性脾性,隐隐有细微不同。往日偏执执拗、心思深沉的少年君王,变得随性淡然、杀伐有度,行事格局截然不同。
他本暗自留心,试图找出异变的缘由,下意识将疑点放在了“君王心境蜕变、或是暗藏隐秘心事”之上,可随着朝堂传闻渐多,所有线索都被引向了那位后宫贤嫔。
项少龙的确多番留意探查,可终究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