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墨蓝色的夜幕彻底笼罩住整座东海学院。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训练场、教学楼、廊道尽数沉寂,晚风穿过空旷的楼宇,卷起细碎的风声,衬得深夜的校园愈发安静清幽。
零班专属宿舍区内,灯火尽数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铺洒在冰凉整洁的床褥之上,清浅、单薄,没有半分暖意。
唐舞朔汐平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双目轻睁,毫无睡意。
身旁的床铺空空荡荡,整间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朔汐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
不是环境嘈杂,不是心绪浮躁,而是不习惯。
仅仅只是不习惯这张冰冷、陌生、没有半点熟悉气息的床铺,不习惯身边空无一人的孤寂,不习惯深夜里,再也触不到那独属于妈妈的安稳温度。
她与舞长空相伴的时光并不漫长,仅仅只有短短十四天。
那是在史莱克短暂停留的日子,是她人生里最安稳、最柔软的十四天。
短短两周,却足够让早已习惯孤身苦修、心性清冷坚韧的朔汐,彻底依赖上舞长空。
十四天的朝夕相处,十四天的悉心照料,十四天深夜并肩安睡的温柔,早已刻进了她的习惯里,成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安稳与归宿。
舞长空于她,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不是冰冷威严的学院导师。
是会在她疲惫时轻轻安抚她心绪的人,是会在她迷茫时耐心指引她前路的人,是会在深夜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她安然入眠的人。
是她独一无二、只此一人的妈妈。
从前十四天的每个夜晚,她都是蜷在妈妈身侧入眠的。
舞长空的怀抱永远是暖的,气息永远是清冽安稳的,手臂轻轻搭在她身上,不重,却足够给她满心得安宁,让她所有紧绷、所有疲惫、所有独处时的清冷疏离,尽数消散。
可今晚,陌生的宿舍、冰冷的被褥、空荡的枕边、寂静的深夜,一切都太陌生,太冷清。
床板偏硬、被单微凉、没有熟悉的气息、没有可以安心依靠的温度。
朔汐轻轻侧过身,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空荡荡的被褥,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白日里训练再苦再累,她都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始终沉稳、刻苦、从容,碾压全场,心性坚韧到极致。
可到了无人看见的深夜,少女心底藏着的柔软依赖,才终于悄悄流露出来。
她太习惯妈妈的陪伴了。
习惯了夜里身旁温热的呼吸,习惯了身侧安稳的心跳声,习惯了累的时候可以顺势靠过去,习惯了闭眼就是全然的安心,不用紧绷、不用伪装、不用独自撑起所有清冷与坚强。
短短十四天的相伴,却抵得过无数岁月的孤身独行。
越躺,心底的惦念就越浓;越静,对那份温柔的渴望就越深。
睡意彻底消散,心底空荡荡的暖意缺口,愈发明显。
朔汐缓缓坐起身,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月光落在她白皙安静的侧脸上,眉眼温柔又执拗。
不想勉强自己适应冰冷的陌生床铺,也不想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她想妈妈了。
很想很想。
一念既定,朔汐没有丝毫犹豫。
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赤着纤细的足尖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轻柔至极,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早已换上了自己随身的睡衣。
是一身柔软的纯白色棉料睡衣,版型宽松软糯,料子轻薄贴身,衬得她本就清绝温柔的气质愈发纯净柔和。袖口微微宽大,遮住纤细的手腕,衣摆堪堪垂至膝头,月色落在衣料上,泛着淡淡的柔光,干净、乖巧、柔软,像坠入凡尘的月光精灵。
整个人褪去了白日训练时的清冷强大、碾压全场的锋芒,只剩属于少女的柔软温顺。
朔汐轻轻拎起小小的拖鞋,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安静走出宿舍,轻轻带上房门。
深夜的走廊静谧幽深,长长的廊道只有月色铺地,安静得不可思议。
她步履轻轻,没有半分迟疑,熟门熟路朝着舞长空单独居住的导师休息室走去。
她清楚记得,妈妈的住处就在零班宿舍不远处,独门独间,安静清幽,今夜也只有他一人居住。
短短十四天的朝夕相伴,早已让她熟记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居所、所有温柔的模样。
不多时,朔汐便走到了那间独立的休息室门前。
门板紧闭,内里安静无声,想来是已经歇息。
朔汐站在门前,微微顿住脚步,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嗓音软软糯糯,带着深夜独有的轻哑与依赖:
“妈妈……”
一声轻轻的呼唤,穿透门板,温柔落进屋内。
不过片刻,屋内便传来轻微的起身动静。
下一瞬,房门被轻轻从内部拉开。
门扉开启的刹那,一室暖光悄然倾泻而出,裹挟着独属于舞长空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笼罩住门外的少女。
舞长空已然卸下了白日里那一身清冷肃穆的教师模样,褪去了白衣胜雪的凛冽威严,换上了一身极其素雅柔软的居家睡衣。
这是极少有人能见的、独属于深夜的温柔模样。
他平日里待人永远清冷疏离、凛冽孤高,周身气场冰冷威严,不苟言笑,不涉温情,是全院学员敬畏、不敢靠近的存在。
可此刻卸下所有锋芒与铠甲的他,温柔得让人心头一软。
一身浅雾灰的宽松丝绸睡衣,料子顺滑轻薄,版型慵懒松弛,没有半点紧绷凌厉的感觉。领口是简约的小翻领,松松散散,衬得他脖颈线条清瘦干净,少了平日的凛冽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润柔软的居家气息。
长发尽数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褪去了所有严肃凌厉,眉眼清冷柔和,眼底没有半分课堂上的严苛冷峻,只剩淡淡的温和与包容。
平日里震彻全场、威慑全员的零班导师,此刻穿着柔软慵懒的睡衣,眉眼温润,气质干净,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干净又乖巧的温柔稚气,清冷又可爱,反差极致动人。
舞长空垂眸看着门外静静伫立的少女,看清她一身软糯纯白睡衣、赤着脚踝、眉眼落寞依赖的模样,狭长的眼眸里瞬间浸满柔软的暖意,没有半分诧异,没有半分责备。
他太懂她了。
懂她看似强大坚韧、碾压众人的外表下,藏着极浅、极软的依赖性。
懂她习惯了深夜相伴,懂她换了陌生床铺会不安、会失眠、会贪恋他身边的温度。
短短十四天的朝夕相处,他早已把这份小小的、独属于她的软糯依赖,妥帖收在了心底。
“睡不着?”
舞长空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有半分白日的威严,只剩深夜里独有的温柔低哑。
朔汐轻轻点头,乌黑的眼眸看着他,满满都是直白又纯粹的依赖,软软应声:
“嗯,床不舒服,没有妈妈,睡不着。”
没有多余的矫情,没有羞涩拘谨,像所有亲近至亲的孩子一样,直白诉说着自己的不安与惦念。
舞长空心头微软,侧身轻轻让开位置,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
“进来吧。”
得到允许,朔汐眼底瞬间亮起浅浅的暖意,乖乖踮脚走进屋内。
屋内暖黄灯光柔和,被褥干净柔软,空气中满是他熟悉清冽的气息,安稳、安心,是她这两年来最熟悉的归属感。
不用刻意拘谨,不用刻意懂事,不用维持任何强者的模样。
这里,是她唯一可以全然放松、肆意依赖的地方。
舞长空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夜色与寂静。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干净,一张柔软的单人大床,干净整洁,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转身看向乖乖站在房间中央、一身纯白睡衣、温顺乖巧的少女,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不习惯宿舍的床?”
“嗯。”朔汐轻轻垂眸,声音软软的,“太凉、太硬,没有妈妈抱着,睡不着。”
短短十四天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舞长空无奈又心软地轻轻轻叹一声,没有半分不耐,伸手轻轻牵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到床边:“过来睡。”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触感安稳温柔。
朔汐乖乖被他牵着,顺势躺进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中。
被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暖意,一裹上来,所有深夜的寒凉、陌生床铺的不安,尽数消散。
舞长空关掉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微弱暖光,随后也轻轻侧身躺下。
大床宽敞柔软,足够容纳两人安眠,不挤、不闷,恰到好处的温馨亲昵。
刚刚躺下,朔汐便自然而然、习惯性地轻轻靠了过去。
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臂弯里,小手轻轻攥住他身前的睡衣边角,纤细的身子微微贴近他,寻着最安稳温暖的位置蜷缩起来。
动作熟练、自然、亲昵,是十四天日夜相伴养出的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与温柔。
不需要磨合,不需要拘谨,天生就该如此安稳依偎。
舞长空身躯微僵一瞬,随即彻底放松,抬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缓慢,带着极致的耐心与温柔,轻轻安抚着她。
他的怀抱清瘦、安稳、温暖,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现在安心了?”舞长空低声轻问,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嗯。”朔汐闷闷应了一声,脸颊轻轻贴着他温热的衣襟,眼底所有落寞尽数消散,满心满肺都是安稳的暖意,“有妈妈在,就安心了。”
白日里那个碾压全场、沉稳刻苦、心性坚韧、远超所有人天赋与底蕴的唐舞朔汐,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与锋芒。
只是一个贪恋妈妈温暖、依赖至亲温柔、简单纯粹的小姑娘。
舞长空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依偎自己的人,暖黄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白皙的侧脸,眼底盛满了旁人永远看不见的极致温柔与宠溺。
无人知晓,那个对所有学员严苛冷酷、不苟言笑、铁血无情的零班班主任,会在深夜里,温柔搂着一个少女安眠,会耐心安抚她所有的小不安、小依赖。
世间所有凛冽威严,唯独对她,尽数化作温柔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