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对上中年人的视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

“是。”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来自于修仙域。”

中年人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依然站在角落，纹丝不动，像是两尊雕塑。

“修仙域。”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能具体说说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天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很大。”他说，“比你们这个星球—地球，是叫这个吧——比地球大得多。虽然未曾有人丈量过所有地域，但就我去过的地方都比这里大的多。我们那里总的分两大类，修仙域和凡人域，不管哪个域，都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有门派。有凡人，也有修炼者。但都和这里……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天想了想：“我们那里，灵气是所有修行之人的根本。修炼者靠它修行，无论是何种修行，何物修行，都离不开灵气。修仙域，灵气浓郁，以修者为主，实力为尊。我们也有凡尘域，灵气密度低，以凡人为主，几乎不能修行。刚开始，我以为你们这里又是一处凡尘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回来：“但是你们这里虽然不修行，却也做到了修行才能做的事。飞行，千里传音，毁天灭地的武器……你们用别的方式做到了。如果是我们的凡人域，不可能不被发现并传播。昨天你们那位郑政委给我讲了你们的历史，我大概明白了一些。”

中年人挑了挑眉：“哦？郑政委给你讲了什么？”

李天说：“讲了你们怎么从刀耕火种，走到现在。蒸汽机、电力、计算机、核武器。你们没有灵气，但你们有另一条路。”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李天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几秒后，他抬起头，说：“我在一处秘境游历。”

“秘境？”

“就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李天解释道，“里面常有天材地宝、功法传承。那次我和几个散修同时发现了一处秘境，都想进去。争抢的时候，有人用了爆破性的符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也动了手。几道功法对轰，加上符箓的威力……那一片空间突然就塌了。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在你们那片山林里了。”

中年人微微皱眉：“你是说，是打斗意外打破了界壁？”

李天点头：“应该是。那处秘境可能本就空间不稳，我们那么一折腾，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海峰开口问：“那和你一起争抢的人呢？”

李天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也掉到别的什么地方了，也可能……没能活下来。”

中年人沉吟片刻，又问：“你说界壁那里的灵气渗透会一直进行，并扩散开来？”

“是的，最终会扩散至全球。”李天说。

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和你争抢的是‘散修’？散修是什么？”

“就是没有门派归属的修炼者。”李天说，“像我这样的。自己修炼，自己寻找资源，没有靠山，没有传承。比不得那些大门派的弟子。”

“那你是什么境界？”

李天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沉吟了一下，说：“筑基。”

“筑基？”中年人看向张钧。

张钧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李天解释道：“修炼有境界之分。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再往上，就不是我能触及的了。筑基……算是刚刚入门。”

“刚刚入门？”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你那堪比核武器的能量级，你跟我说刚刚入门？”

李天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在我们那边，确实是刚刚入门。比我强的人，多得是。”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中年人却笑了，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李天同志，”他说，“你这话，让我既放心，又不放心。”

李天看着他，等下文。

“放心的是，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些。”中年人说，“不放心的是——如果筑基只是入门，那上面那些境界的人，该有多强？”

李天沉默了几秒，说：“很强。我见过金丹期的修士，一掌能劈开一座小山。至于元婴期……我没见过，但传说中，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但你们不用担心，界壁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并穿行而过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海峰慢慢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张钧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这都是真的，那随之而来的绝不仅仅是变异的动植物。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沉稳。

“李天同志，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他说，“接下来几天，可能要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勉强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只是……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另外，关于界壁所在地，听说你之前布置了隐踪阵法，需要你这边帮助。”

李天点了点头：“可以。”

中年人又看向张钧：“张队长，你们几个也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事，可能还需要你们执行。”

张钧站起身：“明白。”

中年人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天。李天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我叫宋远。”中年人说，“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找我。”

李天虽不解，但依然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

宋远又转向周海峰：“老周，安排他们先休息吧。我们几个，再聊聊。”

周海峰站起身，对张钧和李天使了个眼色。张钧起身敬礼后带着李天出了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张钧和李天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时，张钧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