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白。他摸过床头的表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奇怪的是，脑子清醒得很，没有半点往常熬夜后初醒的混沌。

这也是灵气入体后的好处？

他在床上又躺了两秒，然后翻身起床。冷水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作训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比凌晨热闹多了。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操，口号声一浪一浪传过来。食堂方向飘来早饭的香味，几个后勤兵抬着筐子从旁边经过，筐里是刚出笼的馒头，热气腾腾的。

张钧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然后朝办公楼走去。

参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周海峰正坐在桌前看什么材料，面前放着一碗稀饭两根油条，显然也是刚打来的早饭。

“来了？”周海峰抬头看了他一眼，“坐，你们要体检，就只能先看着我吃了。”

周海峰边吃边和张钧聊：“昨晚你走之后，我给上头打了电话。那边听了之后，表示要把人看住，把东西看住，随时准备汇报。”

张钧等着他继续。

“今天上午，会有人从京城飞过来。”周海峰说，“不是咱们系统的，是……更高层面的。专门来处理这事儿。”

“那李天呢？”张钧问。

周海峰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和他聊了？”

张钧点头。

“聊得怎么样？”

张钧沉默了两秒，把昨晚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李天问的问题还有他说的那些可能。

周海峰听完，没急着说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稀饭喝了，才缓缓开口：“我昨晚打完电话之后，坐在这儿想了半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灵气真的会蔓延开，如果那些动物真的会变，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开修仙体系……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看着张钧：“你想过吗？”

张钧想了想，说：“想过。但越想越乱。”

“是啊。涉及到的方面太多了。”周海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钧，“但有一件事——不管世界怎么变，有些东西不能变。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军人该干什么，不会因为灵气来了就改变。”

他转过身，看着张钧：“所以，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多了一项。”

张钧站起身：“请首长指示。”

“跟着李天，但不是监视。”周海峰说，“是跟他学。学他那些功法，学他对灵气的理解，学所有他愿意教的东西。他既然愿意留下来，愿意配合检查，愿意教你们功法——那就是有诚意。咱们也得拿出诚意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保护好他。他现在的价值，比你我想象的都大。如果他有什么需要的，只要不涉密，都尽量满足。”

“明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兵探进头来：“参谋长，医疗队那边准备好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检查？”

周海峰看了看表：“现在吧。让其他几个人也过去。”他看向张钧，“你先去，我把手头这点东西处理完就过来。”

张钧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部队医院在基地东侧，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在阳光下格外晃眼。张钧走过去时，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李惊涛、陈晓东、江晨、林清、大柱，一个不落。

“队长。”李惊涛冲他点点头，“都到了。”

张钧扫了一圈：“李天呢？”

陈晓东朝楼里努了努嘴：“在里面了。老马带他来的，刚进去。我看来给我们做检查的人都不一般啊。“

“刚才护士拿着抽血管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李天没让抽。”惊涛在一旁说到。

“没让？”

“嗯，说是精血不能随便给人。”陈晓东压低声音，“刘主任正在里面跟他解释，看着有点僵。”

张钧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刘主任站在一间检查室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表情有些无奈。

“张队长。”看见张钧进来，她快步迎上来，“你来得正好。那位李天同志……不太配合。”

“怎么了？”

刘主任叹了口气：“我们想先抽血做基础检查，他说什么也不让。说精血关乎根本，不能随便给人。我解释了半天这是常规检查，只取一点点，他还是摇头。”

张钧点点头：“我进去看看。”

检查室里，李天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扎了根的树。老马站在旁边，正苦口婆心地劝：“就抽一点点，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不疼……”

看见张钧进来，李天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我也不想抽你的血。”张钧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天愣了愣，“但检查是必要的——不是我们要研究你，是想知道，你的身体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这对我们理解灵气、理解修炼，有帮助。”

李天沉默了几秒，说：“精血不是儿戏。在修仙界，没人会把自己的精血交给别人。那是把命交出去。”

张钧想了想，问：“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不抽血，也能看出你身体情况的？”

李天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张钧会这么问。他沉吟片刻，说：“有。你们那些铁盒子，有些不用碰我就能看——比如那个照光的，还有那个测身上热气的。”

张钧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点点头：“CT、核磁共振、红外热成像，这些确实不需要抽血。但血液检查是最基本的……”

“那就先做这些。”张钧说，“其他的，先不做。”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那就先做无创的。”

李天站起身，对张钧点了点头：“多谢。”

张钧没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做完出来说一声。”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张钧和队员们体验了这辈子最全面的一次身体检查和各种体能测试。抽血、心电图、脑电图、力量测试、反应测试、视力测试……一项接一项，没有停歇。

等张钧做完所有项目从检查室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几个队员三三两两站在走廊里，都在等结果。

陈晓东凑过来：“队长，你测出来多少？我握力一百二十三，反应比正常人快四成。”

“一百四十七。”张钧说。

陈晓东瞪大眼睛：“这么多？”

李惊涛在旁边说：“我一百三十五。江晨一百三十一。林清一百二十八。大柱一百四十四。”

“大柱那么高？”陈晓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大柱，“他本来就力气大，这回更不得了了。”

正说着，走廊尽头那间检查室的门开了，李天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走到近前才被几个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