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看向张钧。
张钧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抓住面前的实木书桌边缘。这桌子是老物件,实打实的硬木,厚度足有两指。他五指发力,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
书桌的一角被他生生掰了下来,断口处木茬参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海峰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桌子,又看了看张钧的手——那只手毫发无伤,连道红印都没有。他慢慢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你们七个人,全都引气入体,强化了?”他问。
“目前看是这样。”张钧说,“程度可能不一样,但都有变化。”
周海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这事儿大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说得对。
如果只有张钧他们几个发生变化,那是个案,可以研究,可以控制。但如果这种变化是普遍的,如果那片山林里所有的动物都在变,如果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那这就不是“事儿大”能形容的了。当然,这里还要考虑灵气扩散的速度。但也会在很快的将来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海峰在窗边站了很久。等他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东西留下。”他指了指那袋植物,又看向小林,“小林同志,你带来的样品交接不归我这儿管,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专门负责的人。”
小林点点头。
周海峰的目光转向李天,语气客气了许多:“李天同志,再次感谢你一路上的帮助。有个不情之请——你方便配合我们做一个身体检查吗?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修炼之人的身体状况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李天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想和张钧一起。”
周海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但我还有些事要单独和张钧谈。惊涛,你先带李天和其他同志回去休息。”
李惊涛起身应道:“是。”
周海峰接着扫视全场,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绝密。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你们执行了一次常规接头任务,一切正常。任何人问起,都这么说。听明白了吗?”
“明白。”七个人齐声应道。
“张钧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周海峰说,“明天会有专人来找你们做详细检查。另外——”他看向每个队员,“书面报告,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明天十八点前交给我。越详细越好。”
“是。”
其余六人起身敬礼,转身离开。李天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张钧一眼,目光里似乎有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周海峰带着小林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对小林说了句:“老梁一听到信儿就赶过来了。”
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面前摆着几台仪器和密封容器。
“老梁,这就是接头人小林。”周海峰介绍道,“样品在他手上,你们交接一下。具体细节你们聊,我就不参与了。”
中年人起身和小林握手,周海峰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回到会议室,周海峰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张钧说:“坐,还有些事,我得单独问问你。”
张钧坐下。
周海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那个李天,你怎么看?”
张钧想了想,说:“看不透。他确实是突然凭空出现,浑身是伤,但是他能够凭空取物,那疗伤药的确立竿见影,不管是对他还是我们都一样。但他对现代世界又很陌生,最开始甚至听不懂我们的语言,讲的也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语言,是通过神念交流的。而且他对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知道,能够交流后又感觉他像是古人。充满了矛盾。但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感觉他不像是普通人假装的,倒像是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而且他称呼我们是‘凡人域’,我怀疑,他说的界壁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地球——一个和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地方,只以为又是一个无灵的凡人域。对于他的武力值,还暂时无法评估,但想来也不低,因为最初从仪器里看就像个高能核聚变体。”
周海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愿意留下来做检查,这是好事。至少说明他确实没有恶意,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恶意。如果他真是从那边来的,那他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可估量。而且,修仙者,不知和我们的传统道学有没有相通之处?”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钧:“李天以后就和你们小队一起吃穿住行,暂时算是你们小队一员。你继续观察,有任何问题及时反馈。”
张钧沉默了几秒,说道:“因为当时情况所迫,跟着李天学了功法并引灵气入体。按他的说法,灵气能激发人的潜力,配合功法修炼,事半功倍。但这也得一直有灵气才行,如果断了,就止步不前。他教的只是基础的,应该还有更高级的,他还提过灵根。您看我们是不是继续练?后续如何安排?”
周海峰先是打趣道:“我看你们也都很有修仙的天赋嘛,都引气入体了,不愧是我的兵。“后又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但这事儿看着容易,处理起来难。”他转过身,看着张钧,“你们七个人的变化,那些变异的花和动物,还有那个所谓的‘界壁’,以及这个李天——这些事,我必须马上向上汇报。你们可以继续练,因为从现在起,你们几个很可能要承担比以往更重要的任务。”
他拍了拍张钧的肩膀:“你也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有得忙。”
张钧起身敬礼,转身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下楼时碰见几个换岗的哨兵,对方冲他敬礼,他点头回礼,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山头泛着金光,操场上有人在晨练,口号声隐隐传来。食堂的烟囱冒着烟,炊事班已经开始准备早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张钧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可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有些事情不会变:他是军人,他有他的职责。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