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七道身影在群山间无声穿行。
张钧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这是队长的习惯位置——既能观察前方,又能随时掌握全队动向。夜视仪里的世界呈现深浅不一的绿,但他发现,即便不用夜视仪,也能看清诸多细节:前方二十米处林清的背影,右侧山坡上那棵歪脖子松树,甚至远处山脊线上被月光勾勒的岩石轮廓。
五感强化,比想象中更明显。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这是标准的夜间渗透节奏。但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张钧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安静,而是周围的环境本身就安静得过分。没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没有小兽窜过草丛的窸窣,甚至连虫鸣都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惊扰过。
他抬起左手,握拳。
全队立刻停下,就地隐蔽。
张钧蹲在一丛灌木后,侧耳听了片刻。三十米外的李惊涛已经架好了枪,晓东和林清自动向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警戒面。江晨没动,但张钧知道他的枪口正指向哪个方向——永远是威胁最大的那个方向。
“有问题?”李天低声问。他的潜行姿势很生疏,但胜在小心,没出什么岔子。
张钧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左前方的山坡。
那里有一片灌木丛,夜视仪里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张钧的耳朵捕捉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不是人的,却比寻常动物沉重许多。
他做了个手势:林清、晓东,从两侧包过去。其他人原地掩护。
林清和晓东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两分钟后,林清的手势传来:安全,但你们得过来看看。
张钧带着其他人靠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除了李天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头野猪,至少两百斤重的成年野猪,正躺在一个浅坑里。它的身体还在起伏,还活着,但状态显然不对——体型比正常野猪大了一圈,身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扎眼。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有一圈隐隐的红光。
“卧槽。”陈晓东压低声音,“这是……变异了?”
他蹲下身,想靠近观察,被张钧一把拉住。
“别动。”张钧盯着那头野猪的眼睛,“它还醒着。”
话音刚落,野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似猪叫,更像猛兽的低吼。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无力,又重重摔回坑里。
李天看了片刻,轻声说:“灵气冲刷,动物比人敏感。它们吸收得更多,但神智扛不住,很多会疯掉。这只算运气好的,扛过来了,还在适应期。”
“运气好?”陈晓东嘀咕,“这玩意儿要是跑出去,几个人都扛不住。”
“它现在跑不出去。”李天指了指野猪周围,“你们看地面。”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浅坑周围的泥土布满明显的抓挠痕迹,一道道沟壑深深嵌入,最深的足有半尺。野猪的蹄子上沾满了泥,还有血迹——它一直在试图站起来,一直在挣扎。
“但是,等它扛过去之后,会比以前强很多。”李天说,“力气、速度、皮肉筋骨,都会强化。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到时候,这一片山林的动物,就不再是普通的动物了。
张钧沉默了几秒,按下心里的念头,低声说:“继续走。别惊动它。”
队伍继续前进。但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场景接连出现。
在一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一窝野兔。大兔子已经死去,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七窍渗出鲜血。但五只小兔子尚存生机,蜷缩在窝里瑟瑟发抖。它们的眼睛也是红的,但比野猪浅一些,是那种暗红色。
陈晓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幼崽扛过去的概率高一些?”
李天点头:“对。年纪越小,身体可塑性越强。但这也不是绝对……”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一处崖壁下,他们看见了一条蛇。手腕粗,盘成一团,正在蜕皮。正常的蛇蜕皮过程悄无声息,但这条蛇蜕到一半便卡住了,身体剧烈扭动,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它的新皮隐约透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别靠近。”李天拦住想凑近观察的陈晓东,“它在蜕皮,相当于脱胎换骨。这时候最凶。”
话音刚落,那条蛇猛地转过头,朝他们的方向吐了吐信子。蛇眼里没有红光,是一种冰冷的金色。它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扭动身体,一点点从旧皮里挣脱出来。
众人默默后退,绕开了那片崖壁。
走到一处溪流边时,他们看见了尸体。
是人的尸体。
从装束和装备看,应该是之前追击他们的那几拨人中的一波。战术背心、制式步枪、通讯耳麦——标准的雇佣兵配置。
张钧打了个手势,林清和江晨上前检查。片刻后,林清回头,摇了摇头。
死了。
陈晓东走过去,蹲下查看。他是医务兵,验尸也在行。片刻后,他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张钧问:“怎么死的?”
“说不清。”陈晓东皱着眉,“体表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就像……突然之间,人就没了。”
他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瞳孔散大,死前受过巨大惊吓。但周围没有猛兽袭击的痕迹。”
队员们继续在周边搜索,很快又发现了另外几具尸体。从武器装备和着装细节来看,属于不同的势力——之前追击他们的那几拨人,竟然在这里折损了大部分。
李天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的状态,又将目光投向周围的植被。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几株不起眼的植物上——那些植物紧贴着溪边的岩石生长,茎秆细长,顶端挂着几朵已经闭合的铃铛状花朵。花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剧烈的变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
什么都没有发生。花朵已经彻底闭合,茎秆微微下垂,像是释放完了所有的东西。
“是花粉。”李天站起身,声音低沉,“在我们那里,有一种相似的品种,我们称为‘迷途’。它们平时无害,但如果被人触碰,会喷射出大量花粉。吸入花粉的动物或人,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要么惊慌逃窜,要么直接惊惧而亡。”
他指了指那几株植物:“你们看,花瓣边缘的暗紫色,茎秆的弯曲程度——它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喷射。现在花粉已经散尽,花也闭合了。再看尸体的鼻腔——”他蹲下,用匕首轻轻拨开其中一具尸体的鼻孔,“隐约能看见泛黄的花粉残留。他们都是死在自己最深的恐惧里。”
张钧蹲下身,再次看向那具尸体。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张到最大,仿佛在死前最后一秒发出了无声的惨叫。这些人手里不知有过多少人命,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但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几株不起眼的植物面前,死得仓促而无知。
“这花现在还会这样吗?”陈晓东咽了口唾沫,“所有这种花都会变成这样吗?”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带回去研究,说不定能找到预防的方法。毕竟这片区域虽然不大,但往后难保不会再碰到类似的变异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