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望见的便是应照那张放大的恬静睡颜。
他雪发披肩,眼睛闭着,眼睫很长,此时乌压压地盖住眼睑,唇角微微上翘,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孟清光伸出手指轻点他的鼻尖,又抚过他的唇瓣。
便是这个人哪,昨夜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无度,仿佛是要补全婚后漏掉的每一夜。
可是,这也不能全怪应照。
为了让他更好的养好身体,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她自作主张,硬要与他分床而睡。
应照闹过几次,见她最终不肯松口,也只得作罢。
然而有许多次,在她夜间睡意朦胧之时,或是翻身,或是抬手间,经常触到一个温热宽阔的躯体。
“别动,”他声音沙哑,低低的声音带着丝慵懒,手依旧搭在她的腰间,“睡吧。”
那时,他倒老实得很。
想起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必去另外的隔间睡眠,二人能一直像今夜这般同床共枕,亲密无间,孟清光的脸庞又热了些许。
看看窗外,天色将明。
孟清光正要起身,却觉腰间一紧,应照将她向怀中搂了搂,紧接着额前一热,落下一个轻吻。
她下意识蹭蹭对方结实的胸膛,抬首时,正对上他那双半睡半醒的眼眸。
“这就要去上值么……”
应照咕哝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掌心的肥美。
“嗯。”
孟清光推开他,听见外面的响动,坐起来穿上衣衫。
她素来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了,不惯用仆人伺候,不过孟府太大,她也不得不请人做些杂役之事。
眼下,打扫院子的仆从已经开始清扫,她自然也要起床了。
应照却侧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顺势再落下一个吻。
“今晚,早些回来好么?”
她哑然失笑。
不知怎么,见他一副含情脉脉,双眸藏春望着自己不舍的模样,活像戏本子里勾人的狐妖精怪。
“好。”
她应下他,再次狠心推开束缚自己的那双手,穿好公服,系好帽带,收拾停当。
再回首看一眼那人,此时正双目炯炯的盯着她看。
见孟清光回首,应照哀叹一声,口中长念道。
“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
“清清,我后悔向圣上举荐你了。”
孟清光不理他,临走前才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后悔也晚了。”
说罢,毫不留念推门而去。
关门时,她还听见应照幽幽一声长叹。
竟无限哀怨。
好在,过几日,阿照便也该当值了。
孟清光转身离去时默默想。
否则,她身体底子好,夜夜笙歌倒还不妨,只怕阿照他本就重伤初愈,再照着今夜这般放肆,可是不能了。
毕竟好不容易赘来的夫婿,她不能让他伤了根本。
打定主意,孟清光决定与他“约法三章”。
等公务忙完,孟清光果然回来得早。
见到应照,她便将拟定的约束一一念给他听。
什么“公务为要,夫妻之事次要”、“每隔三日夫妻敦伦一次”、“近半年阿照每夜需睡足四个时辰”……
零零总总,竟然六七条。
彼时应照正坐在软椅上饮李长玉特制的养生茶,他先是蹙着眉头,饮茶的动作渐渐停顿,听到最后干脆将茶盏搁至一边。
“清清,你若这般说法,我可要向圣上递辞呈了。”
“递辞呈?为何?”
孟清光大为诧异。
应照坐直身子,严肃道。
“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我这个什么副指挥使,如今连自身都保不住,还怎能替圣上分忧呢?”
说话间,他斜了孟清光一眼,委委屈屈的袖着手。
“反正你也养得起我,干脆,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我的赘婿算了。”
那怎么行?
应照这么大一个壮汉,若是一直在家,还不整日缠着她?
烈女怕缠郎,孟清光闻言连连摆手:“阿照,你这般施为可不明智。你若是对我方才说的话有何不满,咱们慢慢商量就是了。”
应照等的就是这句。
其它事情尤可,唯有那条“每隔三日夫妻敦伦一次”实在不称他的心意。
此时见孟清光松口,他忙故作郑重,正色道:“阴阳相济,男女相和,乃是人伦正途,实非淫乐之事。夫妇敦伦之礼,岂可这般疏离?清清的三日一回,也未免,太过寡淡。”
孟清光闻言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应照却趁机讨价还价了:“不如各退一步,隔日一回。既不纵欲伤身,也不失夫妇和顺之本,清清,你意下如何?”
好坏话都被应照说了,孟清光自然无可奈何。
即使明知他是借着天伦人理的由头来讨便宜,却也被他堵得无言,只得垂首应下。
应照脸上顿时放出光采。
孟清光却故意抢白道:“昨日已算一回,今日,可是不能够了。”
闻言,应照脸上失望之意简直要溢了出来。
这回总算占了先机,没让应照得逞,孟清光也弯起唇角,十分开怀。
“也罢。”
见清清笑靥如花,应照亦释然笑了。
他站起身子,上去牵住孟清光的手。
“今日,咱们夫妇就一同赏那三醉芙蓉罢。”
一阵秋风起,夕阳灿烂,园中盛放的深红色芙蓉花被俊美的郎君掐下一朵,簪在身旁女子如云的鬓边。
木芙蓉下的桌上,是一壶,两盏,三碟。
四五六只翩飞的燕子高高低低,自空中轻盈飞过。
再回首,那花树丛中的一双人拥偎着,如同展翅的双飞燕一样,夫妻携手,然后共度长长的一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