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言,拉着梁阿汀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将梁阿汀往他的方向拽。
梁阿汀不得不跟着那个力道弯下腰,距离少年那惨不忍睹的脸越来越近,最终,在半掌的距离停下了。
她平静地看着少年的脸,在一片焦黑中找着少年的眼睛,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你不怕我吗?我是能杀人的哦。”少年开口,嘶哑的声音仿佛是贴着梁阿汀的耳朵发出的,如一根生锈的铁针刺入她的耳膜,像指甲挠黑板一样令人不适。
梁阿汀没被少年拉住的那只手藏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道:“我没触犯禁忌之前你不能随便杀我。”
少年也没什么表情变化,而是松开了梁阿汀的手,陈述事实一般淡淡道:“姐姐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但是我不喜欢你。”
梁阿汀眼都没眨:“我确实是挺不讨人喜欢的,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她话音刚落,手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她猛地咬住了嘴里的软肉,发出一声克制音量的闷哼,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疼和麻——
少年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梁阿汀手腕上的嫩肉里,然后向上用力一划。
梁阿汀的手腕到小臂被划开了一道几厘米长的口子,鲜血溢出,滴落到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嘀嗒声响。
“姐姐的反应很快呢。”少年平静地撤回了手,甩了甩从梁阿汀手臂里带出来的鲜血,“是猜到我会弄伤你么?”
梁阿汀咬咬牙,从这小孩说不喜欢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防备了,只是没想到他下手会这么突然,还这么狠。
差一点……就差一点。梁阿汀舔舔嘴里被她咬破的口子,暗暗心惊。
她差一点就叫出声了。
“这是我最在乎的人送给我的笔,我真的很不想把它给你。”少年看着梁阿汀手里的笔,眼里是浓浓的不舍,“但是你通关了,我就必须得给你。”
梁阿汀将受伤的那只胳膊微微抬起,把袖子扯下来盖住了那道伤口——少年在伤她的时候自下而上将她的外套袖子也一并推上去了——又用手捂住。
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少年的意思是不想给感谢信,但系统的规定又让他不得不给,所以少年给她感谢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她还剩下多少时间?
如果少年执意要拖,拖到任务时限结束,那她该怎么办?
梁阿汀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维,一个又一个惨淡的结局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她脑子里露头,她开始思考像麻雀一样杀掉少年的可能性。
如果少年执意要拖时间,那她就不得不采取这种最极端的方式。
好在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小宏,不要违规。”
少年闻声立刻抬头张望门口,房间的门从梁阿汀进来之后就被他关上了,此时的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女人就站在门口。
梁阿汀手上一轻,那只笔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封信,和信一起出现的,还有少年的一声极不情愿的“谢谢”。
虽然不情愿,但是少年,也就是“小宏”,还是按照规则所说,把失物变成了感谢信,还把酒店门给梁阿汀打开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狐狸眼女人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进,而是随手摸了下灯的开关,瞬间,室内灯火通明。
少年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正常的样子,是个长相很干净的男孩,此刻别着头,不很开心的样子。
看他这副样子,女人无奈安慰道:“又不是真的没有了,等他们一走,你的笔还会重新回来的。”
“可那就不是她给我的这一支了!”少年的声音也恢复了原样,刚刚开始变声,声音里还包含童声的脆亮。
女人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进来,走到梁阿汀身边,示意她将感谢信给她。
梁阿汀不明所以,但直觉女人不会坑她,便将信递给了她。
那封信到了女人手里就变回了笔的样子,她礼貌地朝梁阿汀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将笔还给了少年。
少年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笑容纯真干净:“谢谢俣箐姐姐。”
女人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意温柔。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温馨得让人沉醉。
梁阿汀点开了自己的信息面板,发现即使女人拿走了感谢信,最上面那条信息还是【任务:将4&5&6号失物送还并获得感谢信(已完成2/3)】。
“只要你通过了失主的考验并得到了失主的肯定,你就完成了任务,感谢信只是一个判断你是否成功的标志,但并不是唯一标志。”女人不失时机地开口,在梁阿汀提问之前为她解答了疑惑。
梁阿汀了然。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刘秀昌明明拿到了四号失主给的感谢信,但依旧任务失败,并不是像麻雀所说的,因为人没能活着出来所以任务清零,而是因为刘秀昌并没有得到四号失主的认可,那封感谢信并不能作数。
梁阿汀关掉了信息面板,从内侧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她自己的六号失物。
那是一个比一元硬币略小一圈的游戏纪念币,正面是一朵荆棘玫瑰,反面刻着拱桥状的“VICTORY”英文花体字。
纪念币上不知是因为时间久远还是什么原因,脏兮兮的,蹭上了不少污迹,荆棘玫瑰的一半已经不复最初的金铜色,而是泛着很深的黑色,像某种带颜色的液体干涸在上面。
她摩挲着那一块黑色,盯着女人的背影,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是六号失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