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走回村里的路上,日头已经偏西,暖融融的阳光铺在田埂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遇见的乡亲,态度肉眼可见的温和。没人再窃窃私语,也没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们,反倒不少人主动停下来打招呼,语气真诚了许多。
经了王桂香上门闹场一事,全村人都彻底看明白了。
以前的林诚烂得没边,可那都是陈年旧账。如今这个林诚,敢担责、不耍赖、遇事讲道理,就算是原身欠下的风流债、养育债,他也坦坦荡荡接了下来,不推脱、不扯皮,还拿捏得住分寸,不被人恶意讹诈。
换做村里别的男人,遇上这种凭空冒出来的拖累,大概率会翻脸不认人,闹得鱼死网破。可林诚偏偏做得体面,对得起良心,也护得住自家媳妇。
人心都是慢慢换出来的。
回了小院,推开木门,院里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方才一场沸沸扬扬的风波,像是一场短暂的噩梦,褪去之后,只剩下踏实安稳的烟火日常。
李秀莲进屋烧水,收拾灶台,动作从容舒展,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怯懦模样。
这大半年,她跟着林诚,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以前她活着,是熬日子、挨日子,天天怕挨打、怕挨骂、怕被抛弃、怕日子过不下去。现在她是过日子,心里有底,身边有人,哪怕粗茶淡饭,也觉得踏实。
林诚拿起墙角的农具,继续收拾前日被毁坏的庄稼地。
补种的绿豆已经落土,墒情不错,只要后续雨水跟上,入秋就能有收成。被踩折的玉米秸秆清理干净,土地重新翻整平整,光秃秃的田垄慢慢有了新的生机。
他干活不急不躁,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衫。
穿越到这个年代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没有现代的便利快捷,一切收成都靠双手死磕,一分辛苦一分粮,半点投机取巧都不行。
可也正是这种踏实的劳作,让他彻底沉下心。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太多,名声烂、人品烂、家事烂,他只能靠日复一日的勤恳,一点点洗白,一点点扎根,一点点把破败的日子重新扶起来。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做饭。
不少婶子大娘,特意绕路走到西坡地边上,看着林诚干活的模样,忍不住感慨几句。
“说真的,这孩子是真彻底变好了。”
“以前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比村里大半后生都靠谱。”
“最难的旧债他都扛了,往后谁还能再说他半句不是?”
这些话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林诚耳朵里。
他没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稳了些。
旁人的评价,从来不是靠嘴辩出来的,是靠日子熬出来的。
天黑之前,林诚收工回家。
小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光透过窗纸,暖得人心头发软。桌上摆着两碗稀饭、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是李秀莲特意给他留的。
这年头白面金贵,寻常人家舍不得吃,都是留着过节、留着壮劳力吃。她自己常年啃玉米面窝头,细面尽数留给林诚。
见他进门,李秀莲连忙上前,递过温热的擦脸布巾。
“累坏了吧?快洗洗吃饭。”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林诚紧绷了一天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他洗干净手脸,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眉眼温柔的姑娘,轻声开口:“今天让你跟着受压力了。”
一整天风波不断,旁人指指点点、旧账翻涌、流言四起,从头到尾,都是她陪着自己扛下来的。
李秀莲低头扒着稀饭,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