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牵着李秀莲的手,稳稳站在院子中央,没再给王桂香撒泼打滚的机会。
周遭的村民安静得出奇,没人再随便插嘴。刚才一腔同情,被林诚几句实在话敲得冷静下来,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事透着不对劲。真苦命的人,不会挑着别人日子刚好的时候,掐着点上门闹事。
王桂香见哭闹没用,赖在地上也尴尬,磨蹭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是泥土的裤腿,嘴硬道:“去大队就去大队!我不怕说理!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欠孩子的!”
她嘴上硬气,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林诚。两个孩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低着头,从头到尾不敢吭一句声,看着着实可怜。
林诚没再多说废话,轻轻拍了拍李秀莲的手背,低声叮嘱:“你在家等着,我去一趟大队,很快回来。”
李秀莲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是祸是福,是债是难,他们现在是一家人,她不想独自躲在家里,让他一个人扛所有非议。
林诚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头一暖,没再拒绝。
一行人往大队部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乡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一路尾随,低声议论,所有人都等着看,林诚这场藏了十几年的旧债,到底该怎么了结。
到了大队部,支书和几个村干部正好都在。
一大早接连出事,支书看着进门的一行人,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听完王桂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致摸清了前因后果,脸色越发严肃。
王桂香是个老手,哭闹起来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说当年被林诚哄骗、未婚生子、独自抚养儿女十几年,受尽苦楚,绝口不提这些年她从未主动寻过人,也不提自己是听闻林诚日子红火才上门讨要说法。
她哭完,眼巴巴看着村干部:“支书,我不求别的,只求公道!他是孩子亲爹,不能当了甩手掌柜!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口粮钱,他必须补!以后两个孩子,他也得管!”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诚身上。
村里人大多抱着观望的态度,有人同情孤儿寡母,也有人暗自替李秀莲不值。好好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姑娘,偏偏摊上这么一桩扯不清的陈年烂事。
林诚神色坦然,不急不躁,开口的语气平实又通透。
“支书,各位干部,当年的事,我不狡辩。”
“年少荒唐,不负责任,辜负旁人,丢下孩子,是原身犯下的错,错就是错,我认。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半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没人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认错,没有推诿,没有辩解。
只有林诚自己心里清楚,他认的是这份因果和责任,不是他自己的过错。穿越过来,替原身还债,是他躲不开的宿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句句属实,戳破所有猫腻。
“但话说回来,孩子今年十三、十一岁,十几年时间,她一次都没来村里找过我。十里八乡互通消息,我从未外出,常年守在本村,她若是真心寻求抚养补偿,不可能找不到人。”
“偏偏在我修整荒地、安稳度日、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时候,突然上门大闹。又是堵门哭闹,又是败坏名声,到底是走投无路,还是借机讹钱,大家心里自有判断。”
林诚看向王桂香,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我问你,这十几年,村里、公社但凡能说理的地方,你去过一次没有?你若是真为孩子,不会任由他们吃苦挨饿,年年隐忍不发。”
王桂香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村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常年处理乡里纠纷,什么猫腻一眼就能看透。见状心里已然明白大半,这女人就是看着林诚日子起色,特意上门碰瓷讹好处。
林诚继续开口,给出最公正、最无可挑剔的解决方案。
“既往不究的假话我不说,责任我全盘接下。按照咱们公社的抚养标准,往年抚养费,我可以适当补贴,算是弥补孩子这些年受的苦。”
“但仅此一次。”
“从今往后,孩子跟着母亲生活,我不抢抚养权,也不耽误他们过日子。每年我按公社标准,定时补贴口粮、零花钱,尽一份生父的责任。”
“可她若是再上门闹事、败坏我和我媳妇的名声、无休止纠缠索要钱财,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一切按大队规矩、公社律法处置。”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