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子就炸了。
那外村妇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又尖又哑,穿透层层人群,听得人心里发堵。两个半大孩子缩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抠着破旧的衣角,瘦瘦小小的身子看着格外可怜。
村里人本就爱看热闹,这会儿听见抛妻弃子的大事,谁也不肯走,三五成群挤在院门口,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诧异和不信任。
谁都以为林诚已经彻底改好了。
勤快、踏实、不争不抢,对李秀莲更是疼到骨子里。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早已慢慢原谅了他从前家暴、懒惰的烂毛病。
可谁能想到,他还藏着这么大一桩旧事。
外村妇人叫王桂香,是邻乡王家村的人。她哭了半晌,见人越聚越多,底气更足了,抬眼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林诚,嗓子都哭哑了。
“林诚,你抬头看看!这是你亲生的娃!”
她伸手一把拽过身边的男孩,用力往前一扯。孩子踉跄两步,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抬头看人。
“当年你哄我、骗我,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结果呢?孩子落地你转头就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种地、讨粮、挨冻受饿,多少次差点活不下去!你在哪儿?”
“你回了本村,有房有地,娶了漂亮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何曾想过我们母子三人?”
字字句句,都是委屈,都是控诉。
围观的村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看向林诚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之前所有的好感、所有的改观,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乡下人最恨的就是不负责任的男人。家暴是坏,抛妻弃子就是骨子里的没良心,是根上烂。
“我的妈呀,没想到林诚年轻时候能干出这种事。”
“怪不得以前那么混,原来本性就是自私凉薄。”
“可怜这两个孩子,还有这外地女人,硬生生苦了这么多年。”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秀莲站在林诚身侧,手脚都是凉的。
她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地上哭闹的女人,看着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心口一阵阵发沉。
她不怕别人闹,不怕别人讹,她怕的是——这真的是林诚的过去。
她跟林诚过了这么久,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她早已把所有恐惧抛在脑后,真真切切觉得自己熬出头了。可现在,一桩埋藏多年的旧账突然砸下来,把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砸得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里又慌又酸。
林诚察觉到她的僵硬,侧头轻轻看了她一眼。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翻涌。
他不是原身。
这些烂事、糊涂事、混账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是几十年后遵纪守法、三观端正的现代人,穿越过来接手了这具烂透了的身体,就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烂人,偿还所有荒唐的旧债。
原身年轻时游手好闲,在外游荡,骗了邻村的姑娘,生下两个孩子后始乱终弃,拍拍屁股回了本村,娶妻生子、酗酒度日,彻底把外面的母子抛之脑后。
这是原身造的孽,却要他来扛,来解释,来承担所有人的指责。
林诚心里压着一股火气,却半点没显露在脸上。
这种时候,他要是急、要是怒、要是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村里人只看眼前,只听弱者哭诉,没人会听你讲什么“不是我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复杂情绪,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别哭了。”
就三个字,不凶、不厉,却莫名让喧闹的院子安静了几分。
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又要张嘴哭,被林诚直接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