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日头越来越毒,田地里的庄稼进入了最关键的灌浆期。
西坡那片荒地,经林诚大半年修整深耕,早已脱了荒芜模样。一垄垄玉米长势粗壮,叶片翠绿挺拔,麦穗饱满压枝,风一吹,整片田地沙沙作响,看着就是个丰收年。
村里人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谁都嫌弃的烂荒地,如今成了全村长势最好的良田,足以证明林诚的勤恳能干。可越是这样,张翠兰心里的恨意就越深。
前几日被当众罚工分、赔礼道歉,成了全村人的笑柄。走在路上,人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心眼坏、嫉妒心强,专门搬弄是非害人。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心里认定,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林诚和李秀莲害的。
明面上,有大队规矩压着,她不敢再公然挑事、造谣诬告。可乡下人整治人的法子,从来都藏在暗处。明面争不过,便背地里下黑手。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山野间起了小风,家家户户收工回家,炊烟四起,田埂上早已没了人影。
张翠兰揣着一肚子坏水,悄悄找到了村里的二流子赵老三。
赵老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常年靠蹭别人便宜过活。早前分地的时候,他也眼红西坡良田,跟着众人去闹过事,心里一直记恨林诚。
张翠兰找到他,压低声音许了好处:“老三,你帮我办件事,夜里偷偷去西坡地,给林诚的庄稼毁几垄。不用全毁,踩折苗、扒拉草根就行,没人能发现。事成了,我家里新蒸的玉米面馒头,再给你两个鸡蛋。”
赵老三眼睛一亮,立马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不过是踩几棵庄稼,不痛不痒,没人追查,还能白占便宜,顺带出口恶气,稳赚不赔。
夜色彻底笼罩山村,月黑风高,四下静得可怕。
赵老三揣着胆子,溜到西坡地头,借着夜色遮掩,在最显眼的几垄庄稼里胡乱踩踏。粗壮的玉米杆被硬生生踩折,饱满的麦穗被薅掉大半,刚扎根的青苗连根翻起,一片好好的庄稼,瞬间狼藉一片。
做完坏事,他拍拍屁股扬长而去,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林诚照常扛着农具下地巡查。
走到西坡地,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他脚步骤然顿住。
眼前的狼藉刺眼无比,十几垄长势最好的庄稼尽数被毁,断杆倒伏,泥土翻乱,好好的灌浆庄稼彻底废了,今年至少少收两三成粮食。
这是他大半年起早贪黑、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收成,是他和李秀莲下半年所有的口粮、全年的指望。
换做原身,此刻定然暴怒发狂,冲回村里骂人吵架。
但穿越而来的林诚,早已褪去了暴戾心性。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异常冷静。
他清楚,这绝对不是路人无意踩踏,踩踏痕迹规整集中,明显是有人蓄意报复。结合前几日的诬告风波,答案不言而喻,定然是张翠兰怀恨在心,暗中找人来下黑手。
七十年代的农家,粮食就是命。毁人庄稼,等同于断人生路,是最缺德、最招人恨的阴私勾当。
林诚没有立刻暴怒找人对峙,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泥土潮湿,夜里有风,却留有清晰的布鞋脚印,尺码偏小,绝非自己所有,且田埂边还有半截残留的玉米面馍碎屑,是村里人早饭常吃的吃食。
他不动声色,仔细记下所有痕迹,随后转身回村。
回到家时,李秀莲正做好早饭,见他脸色沉郁,连忙上前询问。
林诚不想让她跟着忧心,只淡淡安抚:“没事,地里一点小问题,我去一趟大队部。”
李秀莲看着他眼底少见的冷意,心里隐隐不安,却乖乖点头,没有多问。
林诚径直来到大队部,找到了村支书和王长贵。
王长贵上次被张翠兰当枪使,心里本就愧疚,见林诚一早过来,连忙开口:“林诚,出什么事了?”
林诚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冷静:“支书、主任,我来报案。昨夜有人蓄意毁坏我西坡地庄稼,十几垄青苗被毁,属于恶意报复、损毁私人收成。”
两位干部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损毁庄稼在集体农耕年代,是严重的违规恶行,轻则罚款赔粮,重则批斗检讨、扣除全年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