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彻底穿透山间薄雾,洒满整座村落。袅袅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混合着柴火与泥土的气息,是太平乡里最寻常的清晨烟火。
林诚在院里劈柴,斧刃起落干脆利落,粗壮的木柴应声裂开,整齐码放在墙根。他褪去了晨起的温柔缱绻,眉眼沉稳淡然,周身带着常年沉淀的利落气场。自退役归乡以来,他向来寡言少语,不与人争长短,踏实种地、打理老屋,待人谦和有礼,村里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后生。
唯有少数心思狭隘之人,看着他孑然一身却活得安稳体面,如今又得了李秀莲的心意,心底早已悄悄埋下嫉妒的种子。
屋内,李秀莲正忙着烧火做饭。土灶火光跳跃,映得她侧脸温润柔和。她手脚麻利,添柴、淘米、洗菜一气呵成,锅里的米粥渐渐熬出浓稠的香气。经历过昨夜交心,她心底彻底安稳,只盼着往后和林诚守着这间老屋,岁岁平安,安稳度日。
只是二人平静的日子,终究成了旁人眼中的刺。
村里的张翠兰,是出了名的长舌妇,最擅长搬弄是非、挑拨邻里矛盾。早前她便瞧着李秀莲顺眼勤快,心里暗自盘算过,想把自家不成器的侄子说给李秀莲,换一份人情好处。可自打林诚回乡,李秀莲事事偏向他,如今二人更是定了心意、朝夕相伴,彻底断了她的算盘。
贪心落空,嫉妒生根,张翠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一早便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趁着各家妇人洗衣择菜、闲聊唠嗑的空档,不动声色地开启了话头。
这村子不大,家家户户紧挨着,人心也最是简单现实。大多村民一辈子困在山野田间,日子清贫辛苦,最怕旁人过得比自己好,也最容易被私心和流言裹挟。
张翠兰拿捏着众人的心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围拢一圈人听见,语气带着故作惋惜的腔调。
“要说啊,秀莲这姑娘,模样周正,性子勤快懂事,原本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可惜就是太年轻、太糊涂了。”
一句话,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几个洗菜的妇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搭话。
“翠兰姐,这话怎么说?秀莲姑娘踏实本分,哪里糊涂了?”
“是啊,她跟林诚后生看着挺好的,俩人都是安稳性子,般配得很。”
张翠兰轻轻嗤笑一声,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隐晦地瞥了眼林诚家老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们啊,就是心太善,看人只看表面。林诚是回来安稳过日子了,可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家里半点根基都没有。以前在外头闯荡,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隐情?如今凭空占了咱们村最好的姑娘,你们真觉得是好事?”
有人闻言愣了愣,心里悄悄泛起嘀咕。
乡村乡土,最看重根基人脉、家底底气。林诚外乡归村,无亲无故,确实孤身一人。
见众人神色松动,张翠兰趁热打铁,精准戳中村民最看重的私心利益。
“再说了,咱们村里的荒地,往年都是几家勤快的人家凑着开垦,种点杂粮补贴日子。自打林诚回来,村支书格外照看他,把西边那片最肥沃、浇水最方便的坡地划给了他。那片地往年谁家不惦记?凭什么让一个外来落户的后生独占?”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西边坡地水土极好,旱涝保收,是村里人人眼红的好地。以往大家碍于情面,没人敢公然争抢,也没人特意计较。可经张翠兰这么一点拨,所有人的私心都被彻底勾了出来。
“可不是嘛!那片地我往年年年开荒,如今倒好,全归他了。”
“外来的人,占着咱们本村的资源,确实不合适。”
“还有秀莲,好好的本地姑娘,嫁谁不好,偏偏选了个没根没底的,以后怕是要跟着吃苦!”
流言蜚语如同野草,一旦落地,便疯狂蔓延滋长。
短短半个时辰,村口的闲言碎语越传越离谱。从占地不公,慢慢扯到林诚来历不明、性格孤僻,甚至有人胡乱揣测他在外闯荡时犯过错,才回乡下避世。
人心本就易煽风、易从众,众人被私心裹挟,彻底忘了林诚平日里待人温和、帮衬邻里的好处,满脑子只剩眼红与不满。
很快,十几个村民自发凑在一起,揣着怨气,浩浩荡荡朝着林诚的小院走来,想要讨个说法、讨要土地。
彼时,林诚刚劈完柴,正坐在院边石凳上歇气,目光淡然地看着院内忙碌的身影。
李秀莲端着两碗热粥走出屋,眉眼含笑:“先吃饭吧,忙活一早了,歇歇力气。”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咄咄逼人,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林诚抬眼望去,只见一群村民堵在院门口,神色各异,多数人面带不满,隐隐带着对峙的姿态,而人群最后的张翠兰,正藏在人群身后,眼底藏着一丝得意的阴笑。
他心中瞬间了然。
无外乎是闲言碎语、私心作祟,被人暗中挑唆罢了。
李秀莲也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淡去,下意识往林诚身边站了站,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她素来温和,从未见过邻里这般上门对峙的场面。
林诚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低声安抚:“别怕,有我。”
一句轻声安抚,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李秀莲慌乱的心。
随后他站起身,身姿挺拔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众情绪激动的村民,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丝毫动怒。
为首的中年汉子是村里的老农户,性子耿直也最贪心,率先开口质问道:“林诚,今天我们大家伙来,也不为难你,就想讨个公道!村里西边的坡地,是咱们村集体的地,你一个外来落户的,凭什么独占?赶紧把地交出来,分给村里各家!”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附和,吵闹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