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手电白光劈开夜色,直直打满整间土屋。
大队支书刘老根披着厚褂子,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巡逻的治保队员。脚步声落地的瞬间,屋里那群举着棍棒、气焰嚣张的村民,动作齐齐一顿。
刚才还压得人窒息的杀机,瞬间被一层心虚的慌乱取代。
王狗子手里的扁担悄悄往下缩了缩,脸上的横肉僵硬一瞬,硬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率先开口喊冤。
“支书!您可算来了!您赶紧评评理!我们今晚是过来劝架的!根本不是闹事!”
“劝架?”刘老根提着手电往前走两步,光束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持刀的陌生男人、跪地哀嚎的李根生,最后落在满屋手持木棍的青壮年身上,声线沉得厉害,“带着刀、扛着扁担翻墙入院,这叫劝架?王狗子,你当我老眼昏花,分不清黑白?”
王狗子被怼得一噎,眼珠飞快打转,立马转头指向林诚,大声嚷嚷:
“支书!是赵铁柱不对劲!他最近太反常了!以前整日酗酒偷懒,这几天突然不赌不闹,闭门不出,我们村里人都疑心!谁不知道他以前偷偷倒腾东西?我们担心他藏了违禁物件,犯了投机倒把的错,连累整个大队,这才好心过来问问!”
这话极其歹毒,直接先扣死一顶大帽子。
七十年代,投机倒把是大罪,一旦坐实,不仅个人要被批斗,全家抬不起头,连大队年底评优都要受影响。
旁边的张桂芬立刻顺着话头接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刻意放大委屈:
“支书啊!您可得为民做主!我这女婿以前混账也就算了,现在学精了,藏着掖着不肯露面!我们是娘家,好心过来劝他踏实过日子,他倒好,动手打我儿子!把我儿子胳膊都拧伤了!”
“他心里绝对藏着鬼!不然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肯定是手里攥着来路不正的东西!”
跪在地上的李根生也忍着疼嘶吼:“没错!支书!他暴力得很!还威胁我们,说今天谁进门谁别想好过!”
几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瞬间把深夜围屋、持刀抢夺的恶行,扭曲成了众人好心规劝、林诚暴力拒改。
屋外跟着来的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起哄。
“是啊支书,我们就是怕他犯事连累大家!”
“最近他太古怪了,换谁都得疑心!”
“我们真没闹事,是他太凶了!”
嘈杂的声音挤满小院,人人都在推卸责任,张嘴就是假话。
李秀莲站在林诚身后,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她从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场面,急得眼眶发红,忍不住小声开口辩解:“不是的支书,是他们半夜闯进来,是他们……”
她声音太软,瞬间就被村民的嚷嚷盖了过去。
那陌生的外村刀贩子,此刻也冷静下来,悄悄把柴刀往身后一藏,装出一脸平静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支书,我是跟着村里人过来看看情况的外乡散户。我本想着邻里互助,劝诫一番,没想到赵铁柱脾气暴戾,动手伤人,态度极其恶劣。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僵持在这里。”
所有人统一口径,句句都在往林诚身上泼脏水。
刘老根眉头紧锁,手电光束落在林诚身上。
全村人都这么说,哪怕是假话,声势也足够唬人。若是换做以前的赵铁柱,酗酒打人、劣迹斑斑, tonight 这事,铁定百口莫辩。
林诚始终单手护着身后的李秀莲,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等众人吵嚷的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所有杂音。
“第一,我性情大变,是知错悔改、踏实过日子,大队提倡勤俭劳作,难道改邪归正也成了罪过?”
他直视王狗子,语气冷淡:“第二,我若真藏了违禁物资、心虚有鬼,为何不偷偷溜走、隐匿躲避,反倒日日在家待着,等着你们上门抓把柄?”
王狗子顿时语塞:“这、这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第三。”林诚目光转向张桂芬,句句戳骨,“大娘,你是秀莲亲娘。三日两头上门搜刮粮食票证,拿女儿贴补儿子,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今夜你带儿子带外人闯我家门,是劝架,还是借机勒索?”
张桂芬脸色一白,立刻拔高声音耍赖:“我是关心我女儿!我心疼她在你家受苦!”
“心疼她?”林诚扯了下唇角,带着几分痞气的冷嘲,“方才众人持刀围堵,刀口对着我们夫妻二人,你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半句阻拦没有。你心疼她,就是眼睁睁看着外人害她性命?”
一句话,怼得张桂芬瞬间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加,再也扯不出半句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