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的冷光映着昏黄油灯,在狭小的土屋里晃出刺眼的寒芒。
陌生男人持刀步步逼近,脸上再无半点遮掩,只剩乡下恶人铤而走险的蛮横。
七十年代的农村,法治薄弱,村民抱团排外,打架斗殴、趁夜讹人、私下抢东西是常事。真闹起来,打一顿、抢一轮,最后随便扣个邻里纠纷的名头,大多不了了之。
这也是他们敢深夜闯屋、持刀逼人的底气。
屋里气氛死寂,跪在地上的李根生疼得浑身哆嗦,却还在咬牙放狠话:“赵铁柱!你赶紧松手!外面全是我们的人!今天你不交东西,铁定走不出这个院子!”
角落里的张桂芬也缓过劲,眼底惧色褪去,重新涌上贪婪。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懂村里的规矩。
法不责众。
只要人多,只要大家一口咬定是邻里争执、失手打闹,就算真闹出动静,大队也只能和稀泥。
林诚单手牢牢护着怀里的李秀莲,将她彻底挡在身后。小姑娘身子软软的,吓得不敢抬头,小脸贴在他后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连呼吸都轻轻的。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
前世商场的算计再狠,终究守着律法底线,可这穷乡僻壤的贪恶,是无知、野蛮、肆无忌惮的。
怀里油布包沉甸甸的,他此刻彻底理清了所有脉络。
没有什么跨时空宿命,全是最真实的乡土人心。
原主早年混过社会、跟着外乡贩子跑过几次山货,私下藏了一批稀缺紧俏的老物件和几张侨汇券。不敢存大队、不敢放外人处,只能偷偷藏在房梁夹层里。
原主烂赌好酒,嘴笨懦弱,手里握着宝贝却不会用,反倒被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盯上。
他们隐忍大半年,摸透原主习性,故意灌酒、挑事,借着原主醉酒失足的由头想抢货,可惜原主直接摔晕没了气息,他们怕惹上人命官司,只能暂时收手。
这几天他改头换面、踏实过日子,这群人又慌了。
怕他醒悟过来,把东西变现、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联合贪婪的李家,演了一出闹事试探的戏,假意撤退,实则全员埋伏,就等他取出藏货,当场围堵抢货,再栽赃他私藏违禁物资、投机倒把。
一旦罪名扣死,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东西自然归了这群人。
想得滴水不漏,脏得无比真实。
“你们的人?”
林诚低笑一声,声音冷得发沉,带着久经世事的笃定和几分痞气的轻蔑。
“一群凑在一起抢东西的村民,也敢摆阵仗?”
话音刚落,院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压到墙根。
“哐当!”
老旧的院门被人直接踹开,木屑纷飞。
黑压压一群人挤了进来,足足七八个人,全是村里常年游手好闲、跟着王狗子混事的青壮年汉子。人人手里攥着木棍、扁担,眼神凶狠,直勾勾盯着屋里,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为首的正是之前上门讨债的王狗子。
他叼着根草棍,吊儿郎当站在最前,看着屋内对峙的场面,笑得一脸阴狠:“赵铁柱,没想到吧?你早被我们盯上了。”
“你房梁藏的好东西,我们盯了快一年了。以前你烂泥扶不上墙,天天醉酒,我们懒得跟你耗。这几天你突然转性,又是还债又是干活,我们就知道,你怕是醒过来了。”
“醒得正好,省得我们再费功夫哄你。”
所有人一拥而上,瞬间堵死了屋门,连一丝退路都没留。
李秀莲埋在林诚后背,手心全是冷汗。
她在村里活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看似朴实的乡亲邻里,背地里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