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窗边有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那远去的身影倒映在不锈钢窗户的铁栏上，每根有道黑糊移动的身影。

她瞧着这扇窗户，眉眼微动，心里大约有了底，不论人来还是人去，必有倒影。她刚好可以借此判断时机。

陈副校沉吟片刻，开口主持大局：“这样啊，那也行。现在当事人，家长，老师都在，我就发表下我的意见，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哈。在我看来，这个事情也没那么复杂，纯粹是一件因口角引发的小冲突，所幸的是没有大事故发生，是吧？我看赵湃也还是个孩子，十七八岁的孩子，说话做事确实有些莽撞，不过这也是能理解的，对吧？”

郑辛低声怒问：“十七八岁是成年人了！说难听点，犯点事都能进局子！”

陈副校不耐“啧”一声，似乎有点上纲上线的意思：“郑老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在学校，难道不是祖国的花朵，自己家的孩子？我们不护着自家孩子，为点小事要把孩子送去公安，这事闹出去多难听？”

年级主任担忧地给郑辛使了个眼色，打起圆场：“是啊，正是因为都是祖国的花朵，所以呢，我们都不想伤害任何一朵花嘛。陈副校的意思是，你们双方私底下和解是最好的，毕竟是同班同学，同学之间应该相互包容互敬互爱嘛。”

陈副校乘胜追击，有点警告意味：“这事闹大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学校的脸搁哪？还有郑老师也不好交差啊。”

郑辛还要开口，生生被年级主任的眼神压下去。

女人也连连点头，根本不给郑辛说话的机会，附和道，“就是啊，小孩子打闹是常有的事，”女人捧起笑脸，“既然领导们都好言相劝，这事我也不计较了，相互道个歉，这事就这么完了。”

女人说完，转而假惺惺问邱意：“同学，你说是不是？”

压力给到邱意。

对上众人期盼又微妙的目光，邱意无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郑辛无奈又自责的神情上停留一秒。她能理解郑辛，也深知筹码不能单押。

她像个乖学生似的，只低睫朝他们笑了下，就当妥协默认了般。正当所有人为这事舒了口气的时候，邱意长睫一抬，眼神忽然冷冰冰，那嘴角的笑依旧挂着，慢慢敛去幅度。

“可是，”所有人盯着她，她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这事还没完。”

她安静抬眼，坦荡直白地回应那些错愕关注的眼色，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片，精准剖开每个人脸皮底下的情绪，关心下的伪善。

办公室的气压极低，每个人凝固的脸上都渐渐浮出不安、不耐、责备的神色。

女人率先拉下脸，把包重重笃在办公桌上，撇嘴质问：“什么叫做这事没完？”

邱意不语。

陈副校没想到被一小孩耍了，垮下一张冷脸，冷哼道：“那你说说这事怎么才算完？你想怎么办？你该适可而止了！”

“对着孩子吼什么？”郑辛站出来，挡在邱意面前，“陈校，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刚才说赵湃是孩子，难道我们班的其他孩子就不是了吗？你这样，我怎么和她家长交代？再说教导主任马上就来了，也不急这会儿！”

听见这话，陈副校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狠狠瞪了郑辛一眼，再不说话。

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有些激烈，仿佛陷入了某种困境。

还是年级主任稍有眼力见，他咳笑了一声，递给陈副校一个台阶：“陈校也是心急嘛，这事也不能拖，这会儿多耽搁孩子上课啊。”

他接住陈副校面子后，转身问起邱意还有什么不满，都尽量满足。

她望着窗外，默了好久才回答，“有人还没来。”

话还没说完，她改口，“已经来了。”

年级主任一头雾水。几秒后，窗户外光亮的不锈钢栏杆，果然出现几道重叠的黑影，且逐步放大。

门外谈笑风生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辛听出教导主任不威自怒的声音，松了口气。女人站起来，喜出望外，翻开包补了个口红，理了下头发，又偏头悄声让赵湃去门口接他肖叔。

等不及，两人已经出现在教室门口了。

又是一阵走过场的握手寒暄。

邱意在旁边冷眼看着，等着无聊，瞥见门口走过一个抱着一沓卷子的人。

那是肖垣的暗号，看来计划一切顺利。

等大人物们寒暄过后，女人才走过去，娇羞环住其中一位面容英俊、衣冠楚楚的黑衣男性的手臂，仰头撒娇：“你才看见我啊？这么晚才来，我等了你好久，腿都酸了。”

男人默默拉开一小段距离，沉声提醒“注意场合。”

应付好女人后，男人问起：“小湃呢？”

“小湃过来……”

“笃、笃、笃。”办公室的铁门忽然被人敲开。

门口礼貌谦逊地站了个人，抱着试卷等准入许可。

“请进。”有老师应道。

男人只回头瞥了眼，没多看那人，倒是语重心长安慰起跟前人：“这些事都好说，肖叔叔会帮你解决的。”

门口那人走进室内，将试卷整齐叠好放在男人身旁的桌上，身形停滞两秒，而后转身面对男人，平静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石破天惊般，将当场人砸了个晕头转向。

“肖垣，你喊谁？”郑辛震惊问，一众老师跟着全懵圈了，这是惊天大瓜啊。

肖垣面色平静，没回答郑辛问题，挪了半步，彻底和男人面对面。

“爸，这么多年想见您一面可真难哪。”

男人愣在原地，目光迟疑地打量起肖垣，半晌才出声：“小……小垣？”

邱意最先反应过来，那些空圈……难怪。昨晚递给她的纸条里，那些空圈符号居然是指代他的父亲。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慢慢反应过来，心底惊涛骇浪，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一种诡异的沉默，这时候谁再去插话都不合适。

女人震惊又难看的脸色精彩极了，欲言又止，“定亥……这……”

肖垣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坐如针毡的女人身上，点头致问，“那这位阿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