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寒假在家,会给我发消息吗?”
林柏舟停下来,看着他,“会,你呢?”
“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碰在一起,像两滴墨水落进同一杯水里,没有声音,但融在一起了。陆征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捆书,他把绳子又紧了一圈,打了个死结。林柏舟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很清晰,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比以前更深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砂锅粥。
不是特意选的,是走到小吃街的时候,看到那家店的灯还亮着,门口的塑料椅子还摆着,老板还在择菜,谁都没有说“换一家”,谁都没有说“随便”两个人走进去,坐在老位置上。
“老样子?”老板问。
“老样子。”林柏舟说。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米粒在汤里翻滚。陆征拿起勺子,开始剥虾,动作还是那么熟练,虾仁白白的,嫩嫩的,冒着热气。
“征。”林柏舟叫他。
“嗯。”
“你回家之后,还会剥虾吗?”
陆征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虾,虾壳还挂在手指上,透明的,带着一点青灰色。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
林柏舟低下头,把碗里的虾吃了,虾很鲜,很嫩,烫的,他嚼着,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不是虾,是别的什么。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口虾咽下去了,陆征没有说话,继续剥下一只,虾壳一片一片地揭下来,放在碟子里,堆成一小堆。
吃完粥,两个人往回走,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沙沙响。林柏舟走在陆征左边,步子不快不慢,他的手背碰到了陆征的手背,陆征也没有躲,两只手背就那么挨着,走一步碰一下,走一步碰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那棵榕树前,陆征停下来。
“舟。”
“嗯。”
“寒假一个月。”
“嗯。”
“你会想我吗?”
林柏舟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陆征的脸上,他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自己,好似怕听不到想听的话。
“会。”林柏舟说。
陆征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上楼,开门,开灯·宿舍和以前一样,但林柏舟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空气,是光线,是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个书包。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两人又开始为“以后”担忧。
“征。”
“嗯。”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怕回来的时候,你不在。”
林柏舟握紧了他的手,“我在。”
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凉凉的,远处的楼上有人吵架,声音隔了几栋楼,听不清在说什么。林柏舟闭上眼睛,听着下铺的呼吸声,那呼吸不稳,有时长,有时短,像一个人在等什么,他也在等。等寒假过去,等开学,等再见面……他不知道那些“等”会不会落空,但他知道,现在,这一刻,陆征的手在他手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