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火车上,林柏舟靠着窗,手里攥着那袋红枣,他把袋子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北方的田野一寸一寸地往后退,南方的山一座一座地往前迎。
手机震了一下,陆征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林柏舟:“快到济南了。”
陆征:“嗯。”
林柏舟:“你吃饭了吗?”
陆征:“吃了,你呢?”
林柏舟:“还没。”
陆征:“车上买点东西吃。”
林柏舟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靠着窗。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咔嗒咔嗒的,和来的时候一样,但方向不同了,来的时候是靠近,现在是远离。
到济南的时候是下午,他转车,换了另一列火车,往南开。车厢里人不多,他一个人占了一排座位,把包放在旁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征家的院子,水泥地,枣树,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陆征的母亲从厨房出来,从他手里把碗拿走,说“不用”;陆征的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没有看他一眼;陆征站在堂屋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有送他。
他不怪他们。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同学回家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做很多菜,但不怎么说话;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问一句“学习怎么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家里来陌生人,总是不自在的。何况他算什么呢?不是女朋友,不是对象,只是“同学”,一个从两千公里外跑来的、住了两天就走的同学,换了谁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火车过了长江,窗外的绿色深了一些,他又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过了长江了。”
陆征:“嗯。”
林柏舟:“快到了。”
陆征:“到了告诉我。”
林柏舟:“好。”
手机没有再震,他把它放进包里,靠着窗,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灯光从远处的村庄里透出来,一点一点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到潮汕的时候是晚上,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夜风迎面扑来,湿湿的,黏黏的,带着海的味道。他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从这里到陆征家,坐车要一整天;从陆征家到这里,也是一整天;一来一回,两天两夜。他在那里待了不到两天,但那两天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四姐在出站口等他,她站在柱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就走过来了。
“怎么这么晚?”她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火车晚点了。”
“妈炖了汤。”
“嗯。”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四姐走在前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说。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睡了,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汤,用盘子盖着,还温着。四姐把汤端出来,放在桌上。
“喝了睡。”
林柏舟坐下来,端起碗,汤是莲藕排骨汤,莲藕炖得很烂,排骨脱了骨。他喝了一口,烫的,咸的,鲜的。
“姐。”他叫她。
“嗯。”
“你不问我去了哪?”
四姐坐在对面,看着他,“问了你会说吗?”
林柏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下次去,”四姐站起来,“提前跟家里说清楚,别让妈担心。”
她走了,林柏舟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把那碗汤喝完,碗底有几块莲藕,他用勺子舀起来吃了,然后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回到房间,他躺下来,给陆征发消息:“到了。”
陆征:“嗯,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