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阿姨,我吃好了。”他放下碗。
陆征的父亲“嗯”了一声,没有抬头,陆征的母亲把碗收走,进了厨房。
下午,陆征的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开。林柏舟坐在枣树下看他劈,他没有看林柏舟,劈完一堆,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然后洗了手,进了屋,再没出来。
陆征的母亲坐在堂屋里择菜,韭菜,一把一把的,她择得很仔细,黄的叶子和根部的泥都去掉。林柏舟从门口经过,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阿姨。”林柏舟站在门口。
“嗯。”
“我帮您择。”
“不用。”她没有抬头,“你是客人。”
林柏舟站了一会儿,走了。
傍晚,陆征的母亲开始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切得很碎。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包,不说话,不看别的地方,拿一张皮,舀一勺馅,对折,捏一下,再捏一下,一个饺子就好了。陆征进去帮忙,被她拦住了。
“你陪你同学去。”
陆征站了一会儿,出来了。
“你妈一个人包得过来吗?”林柏舟问。
“包得过来,她不习惯别人帮忙。”
饺子煮好了,陆征的母亲把饺子端上桌,一碗一碗地摆好,饺子有破的,汤里飘着韭菜叶。陆征的父亲先动了筷子,夹了一个,蘸醋,吃了,陆征的母亲坐在对面,吃得很慢。
“叔,阿姨。”林柏舟放下筷子,“谢谢你们。”
陆征的父亲“嗯”了一声,陆征的母亲没有抬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林柏舟碗里,不是破的,是好的。
“吃。”她说。
那天晚上,陆征的母亲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的。陆征的父亲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不大,林柏舟和陆征坐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在黑暗中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浓黑的轮廓。
“征。”
“嗯。”
“你妈是不是不太高兴?”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高兴,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家里来陌生人。”
林柏舟点了点头,他看着头顶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广州多,比潮汕多。
“舟。”
“嗯。”
“她只是不说话,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
夜深了,他们回到房间,陆征把被子铺好,枕头摆正。林柏舟躺下,面朝墙。陆征躺在外侧。
“征。”
“嗯。”
“你爸今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他不跟陌生人说话。”
“我是你同学。”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同学也是陌生人。”
林柏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床单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窗外有虫叫,吱吱吱的。
“舟。”
“嗯。”
“明天你走,我不送你了。”
林柏舟转过头,“为什么?”
“我妈说,送多了不好。”
林柏舟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什么叫送多了不好?”
陆征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睡吧。”
第二天早上,林柏舟收拾行李,他把衣服塞进包里,把红枣和馒头放进去,陆征站在旁边,没帮忙。
“你几点走?”陆征问。
“九点。”
“村口有公交。”
“我知道。”
陆征的母亲在厨房里,没有出来,陆征的父亲一大早就下地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俩。林柏舟背上包,走到门口,停下来。
“征。”
“嗯。”
“我走了。”
“嗯。”
林柏舟看了他一眼,陆征站在堂屋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走过来。
他转身走了,村路不长,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公交站在村口,一块铁牌子,生了锈,他站在那里等车,阳光从东边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长的一条。手机震了一下,陆征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他回了一个字:“好。”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田野往后跑,一望无际的绿,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颗红枣,硬的,他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