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和神水宫、凌烟阁顺利谈妥赔偿条件后,如约释放了沈砚尘与苏清漪,沈雷也跟着沈砚尘一同离开了谢家庄。
同样还要离开谢家庄的还有朝阳公主。原本她早就要带着儿子谢念安离开,可前不久谢念安突发重病,大夫诊治后断言孩子脏腑受损、伤势极重,一路上只要稍有颠簸,就大概率撑不住性命。
谢无妄无情,为了保住儿子,朝阳公主不得不向沈雨求情,这才得以暂时留在庄中,可以等谢念安痊愈后再动身离开。
如今谢念安的病情已然好转,此时朝阳公主对谢无妄早已没有半分情意,满心满眼都只有儿子。她听闻了前些日子庄内的风波,越发觉得谢家庄是非不断、风波难平,她一心只想尽快带着谢念安远离这里。
临走之前,为了报答沈雨当初出手相助的恩情,朝阳公主特意派人送来大批厚礼。
此次负责送礼的,是谢念安的奶娘萍娘。当初也是她劝说朝阳公主,为了病重的谢念安放下身段向沈雨求助。
公主送来的礼物极为厚重,整整好几箱沉甸甸的礼盒,里面装满了奇珍异宝、珍稀药材、绝版古籍,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件,诚意十足。
萍娘一走进院落,便直直对着沈雨跪倒在地,姿态恭敬又恳切,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与后怕。
“沈公子,奴婢今日前来,是替我家公主,还有小主子,专程来报答您的救命大恩。”
她声音哽咽,絮絮叨叨诉说着过往,语气酸涩恳切,藏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执念。
“奴婢出身穷苦,命途坎坷,早年丧夫丧子,唯一的孩子早早夭折,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凄苦度日,再无半点盼头。后来机缘巧合进入谢府,承蒙公主垂怜,得以贴身照料小主子谢念安。”
“这些年,我早已把念安当成亲生孩儿,他就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寄托。当初小主子病危垂死,若是没有您向庄主求情,小主子定然性命不保。公主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我这条依附孩子活着的残命,也早就跟着没了。”
萍娘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句句饱含酸涩,反复感念沈雨的恩情。从自己孤苦的身世,到多年照料谢念安的点滴,桩桩件件娓娓道来,情绪真挚,让人听着心生酸涩。
萍娘的演技极好,沈雨为了维持人设,也演了二十余年的戏,但起初也没能看出她的破绽。若非她身上的香料气息不对劲,沈雨也险些被她瞒过。
察觉异常之后,沈雨没有当场拆穿,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待她哭诉完毕,沈雨才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谢念安能痊愈,靠的是大夫的诊治和公主的悉心照料,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担不起你说的救命大恩。”
萍娘却不肯起身,再三恳切道谢,反复叮嘱沈雨保重身体,最后才装作满心敬畏的模样,带着仆从悄然退离了院落。
萍娘走后,沈雨随手翻看起送来的礼盒。箱中宝物琳琅满目,不仅有各类珍宝、珍稀药材,还有江湖中难得一见的独门暗器灵尘针,件件价值不菲。
但这些世俗贵重之物,沈雨向来毫不在意。以往谢无妄费尽心思搜罗天下奇珍送他,他也大多随手搁置,从未放在心上。
唯独一箱绝版古籍孤本,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素来偏爱藏书读卷,在谢无妄送的所有物件里,唯有一些古籍孤本,能让他静心品读。朝阳公主显然提前打探过他的喜好,特意投其所好,搜罗了诸多失传的古籍孤本。
沈雨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面上看似沉浸在古籍之中,心底却清明透彻。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批古籍里暗藏的玄机。
他答应了谢无妄守满三个月约定,自然不会食言。可如今时日刚过不到一月,剩下的两个月本该枯燥无趣,眼下这场暗藏的阴谋,倒是正好给他添了些乐子。
沈雨没有点破任何端倪,依旧装作温润无害的模样,坦然收下所有礼物,静静等着这场暗中谋划的阴谋慢慢发酵。
接下来的半个月,神水宫与凌烟阁的赔偿事宜彻底敲定,两大势力付出惨重代价,这场牵动江湖的风波才彻底平息,一切都回归安稳。
就在这天,谢无妄恰好外出不在庄中。一名侍卫神色慌张、步履仓促地冲进内院,扑通一声跪在沈雨面前,声音发颤、满脸惊惧。
“沈公子!大事不好!朝阳公主带着小公子谢念安,前往别院的途中突然离奇失踪,随行的整队护卫尽数失联,半点踪迹都没有!”
沈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诧异,也没有质问你家公子失踪了找我干什么,而是淡然地看着眼前这场筹划许久的闹剧。
不多时,一道满身狼狈的身影被侍卫搀扶着踉跄入院,正是萍娘。此刻的她衣衫破损、满身血污、发髻散乱,浑身布满伤痕,俨然一副九死一生拼死逃回的凄惨模样。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位谢家庄德高望重的元老,他们大都是谢无妄的叔伯长辈。
其中一位谢家长辈开口沉声道:“萍娘,你把事情的真相如实说出来。”
萍娘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廊下的沈雨,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怨毒与恨意。她不顾浑身重伤,猛地扑跪在地,失声痛哭,字字凄厉,当众揭发。
“是他!是沈雨!是沈雨暗中派人追杀公主、残害小主子!是他一手策划,害得公主与小主子生死不明!”
院内众人瞬间哗然。萍娘伏在地上,哭声尖锐,句句诛心。
“他就是嫉妒我家公主曾伴在庄主身侧,嫉恨小主子是庄主唯一的骨肉!他不光要赶走公主,还要斩草除根、母子不留!他就是想独占庄主,霸占整个谢家庄!”
几位谢家元老纷纷上前,看似中立劝解、稳住局面,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将所有嫌疑扣在沈雨头上。沈雨心里清楚,这些元老向来对他心存不满,只是碍于谢无妄的霸道不敢表露。如今抓到机会,立刻借机发难,想要借机拿捏他的把柄。
院内喧闹纷乱之际,一道凛冽霸道的脚步声骤然破开嘈杂。谢无妄快步踏入院中,周身戾气翻涌、气场慑人。他在外听闻公主失踪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回庄中,恰好将萍娘的诬陷、众人的非议尽数听入耳中。
他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一众多管闲事的长辈,语气冰冷开口:“诸位若是闲着无事,恰好凉州人手紧缺,我可以派人送你们过去。”凉州是个极其荒凉的地界,这些元老们养尊处优久了,可不想去那个地方。
所以谢无妄此话一出,方才纷纷议论的谢家庄元老们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找借口离开。
谢无妄的目光最终落在伏地嘶吼的萍娘身上,眼底寒意刺骨:“公主与念安的下落,我自会派人彻查。但你胆敢无端构陷阿雨,罪该万死。楚彦,把她押入水牢,严刑审问,查出幕后主使。”
在谢无妄看来,一个普通奶娘,绝无胆量私自构陷沈雨,此事必然有人暗中操盘。
楚彦立刻上前,准备将萍娘押走。就在此时,原本伏地的萍娘骤然抬头,悄悄甩出手中暗藏的物件,瞬间烟雾弥漫。
谢无妄脸色骤变,全然不顾危险,立刻就要冲去沈雨身边。可终究晚了一步。
烟雾散去,众人只见萍娘手持利刃,死死抵在沈雨的脖颈之上。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有半点妄动。
萍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腕微微发力,冰冷锋利的刀刃紧贴着沈雨细腻的肌肤,透着致命的寒意。
谢无妄浑身紧绷,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住手!你现在立刻放开他,我可以既往不咎,立刻放你离开!”
萍娘冷笑一声:“走可以,但我要带着沈雨一起走!”说完,她挟持着沈雨缓缓向外挪动。
谢无妄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紧紧跟在身后,不停低声劝说安抚。
最终,萍娘将沈雨挟持到了山庄后方的悬崖边。看着谢无妄全程小心翼翼、满心忌惮的模样,萍娘心中满是畅快,仰头疯狂大笑。
“谢无妄,你高高在上一辈子,没想到也有今天!”
一听这话,谢无妄立刻明白她的目标是自己,当即沉声道:“你有什么恩怨,尽管冲我来!放开阿雨。”
萍娘死死盯着他,脸上彻底没了往日的卑微怯懦,只剩刻骨的怨毒与疯狂:“冲你来?我早就想杀你了!可我根本动不了你分毫!”
“我筹谋多年才看清真相,你根本不在乎朝阳公主,甚至不在乎你的亲生儿子谢念安!这世上唯一被你放在心尖、拼命守护的人,只有沈雨!”
“我杀不了你,那就毁掉你最在乎的人!我要让你尝尝痛失挚爱、一无所有的滋味!”
谢无妄心神大乱,周身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恐惧。他语气急促又卑微,全然妥协:“我求你,别伤他。所有恩怨我一力承担,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我绝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