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是真心。"他说,"我,一个从小到大、没人真正在乎过的人,第一次,以为,有人,是真的,在乎我。"
"所以,我信了她。我把师父留下的、基金最核心的一些东西,都交给了她,帮我打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声音,冷得像高原的冰,"她,从一开始,就是谢家某一房,安排在我身边的。她靠近我的每一句温柔、每一次'有我在',都,是演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他说,"是,谢氏基金的,控制权。"
高原的夜,静得可怕。
沈知微看着身边这个背脊挺直、却仿佛正在独自淌血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从那以后,"谢临渊望着星空,一字一句,"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靠近。所有,对我的好,背后要的,都是谢家的东西。"
"我的价值,"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从来不是'我'。是,我,姓谢。"
"所以,我把自己关了起来。我不再相信,任何靠近。我告诉自己,冷一点,硬一点,就没人能再靠那些假惺惺的温柔,骗我,伤我。"
"那样,最安全。"
那一刻,沈知微忽然彻底读懂了,这个被全中心叫作"谢阎王"的男人。
读懂了他那身拒人千里的冷;读懂了他那句敷衍的"习惯了";读懂了他在书房里、差一点吻她却又生生退回去的挣扎。
原来,那不是冷漠。
那是,一个被伤得遍体鳞伤的人,给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自我保护的墙。
——
"谢临渊。"
沈知微擦了擦眼泪,忽然走上前一步,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无比坚定。
"你听我说。我,沈知微,没爹没妈,没权没势。"
"我嫁给你,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那桩'买卖'。是为了,我的经费,我的编制,我的盲捕获。"她坦诚地承认,"这一点,我不否认。"
谢临渊的眼神,黯了黯。
"可是,"沈知微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几乎与他胸膛相贴,"我对你的好,不是。"
"那晚在电梯里,我问你'累不累',不是。"
"我反握住你的手,不是。"
"我,想知道那个'山岳',是不是你,不是。"
"还有,"她的声音抖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看着你,差一点就吻你,不是。"
"这些,没有一样,是为了那纸协议。"
"它们,是因为——"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向来结着薄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渴望,和一种几乎要决堤的情动。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近到,她能听见他那颗和她一样疯狂跳动的心。
"因为,"沈知微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终于,把那句藏了太久太久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
"谢临渊,"她说,泪眼朦胧,却无比清晰,"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是'山岳',不是'谢总',不是那个姓谢的继承人。"
"是你。"她说,"是那个,会给我泡面加蛋、会在黑暗里说'今晚不累'、会把我的笔记珍藏十年的,谢临渊。"
高原的夜风,停了。漫天的星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把心毫无保留地掏给他的女人,那双眼睛里,那道结了十年的坚冰——
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抬起手。
那只曾无数次因为她而僵在半空、又硬生生收回去的手,这一次——
没有,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