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没有让他走掉。
她捧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几乎是跑着,追了上去,在台站后面那片开阔的、铺满了星光的空地上,拦住了他。
"谢临渊。"她喘着气,挡在他面前,"你站住。"
谢临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夜深了,回去吧。明天,还有联调。"
那语气,又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公事公办。
可沈知微,再也不会,被这层冷硬的壳,骗过去了。
"我不回去。"她绕到他面前,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谢临渊,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
"谈你。"她一字一句,"谈那个,把笔记珍藏了十年、却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的,你。"
——
谢临渊的眼神,沉了沉:"沈知微,我说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他,"你想说,我们是买卖。你想说,一本笔记,改变不了什么。"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想了一路的问题,"为什么,你连'我们十年前见过',都,不敢说?"
谢临渊没有说话。那双结着薄冰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是因为,"沈知微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字字戳心,"你怕,一旦说了,这本笔记、这场流星雨,就有了分量。"
"你怕,自己会因此,对我,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而你,"她望着他,"最怕的,是期待落空。"
谢临渊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他看得透透彻彻的女人,那道筑了半辈子的、固若金汤的墙,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你怎么知道。"良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因为,"沈知微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我也,是这样的人。"
"我爸妈走了以后,"她轻声说,"我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有期待。我怕,我刚把一点真心交出去,对方转身就走。我怕,到头来,又只剩我一个人。"
"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我告诉自己,靠自己,最安全。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我们,是一样的,谢临渊。"她望着他,"两个,被'失去'吓破了胆的,胆小鬼。"
——
高原的夜风,呼啸而过。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又要把那道墙,重新砌起来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望着那片浩瀚的星空,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种,沈知微从未见过的疲惫,和伤痛。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起了,他的师父。
"我师父,"他的声音很轻,"是谢氏基金,真正的灵魂。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而不是当'谢家继承人'看的,人。"
"我妈走得早,我爸眼里只有他的事业。在谢家,我从小就是个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工具。"他说,"只有我师父,会问我,今天累不累;会在我考砸了的时候,告诉我,没关系;会带我上高原,看星星,告诉我,仰望星空,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
她忽然明白了,十年前,那个在高原上安静地调试望远镜的少年——原来,是跟着他师父,来追星的。
"可他,走得太突然了。"谢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场急病。前后,不到一个月。"
"他走的时候,我,二十三岁。"他说,"牧星刚立项,谢氏基金一大摊子,几百号人的前程,一夜之间,全压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的一段时间。"他望着星空,"我,谁都不能靠。谢家那些人,盯着的,是基金的控制权。我一垮,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
"就在那时候,"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有一个人,走进了我的生活。"
沈知微的心,揪紧了。
"她很温柔。"谢临渊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在我最撑不住的时候,她陪着我,照顾我,告诉我,'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