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漫天的星光,沈知微,看清了,那样东西——
一本,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却,被保存得,极好的,观测笔记。
封皮上,一只,衔着星星的飞鸟,虽然,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是她的。
是她,丢失了,整整十年的,那本,观测笔记。
——
沈知微,呆呆地,看着那本笔记,大脑,一片空白。
"是你。"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十年前,借走我笔记的人……是你。"
"那个少年……是你,谢临渊。"
谢临渊,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年,我跟着师父,来高原,做台址踏勘。"他望着那本笔记,声音,低沉,"流星雨那晚,望远镜出了故障。是你,借了我,这本笔记。"
"后来,人散了,我在望远镜旁边,捡到了它。"他说,"我找过你。可活动结束,人太多,我,没找到。"
"我就,一直,留着它。"
沈知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无法想象。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轨迹的、滚烫的十七岁;那个,她以为,早已,消失在流星雨里的,谜——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又,命中注定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生命里。
那个,在深夜,陪她聊了三年的"山岳";那个,和她,签下"买卖"的丈夫;那个,十年前,借走她星图的少年——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你……"沈知微哽咽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我?"
谢临渊沉默了一下。
"你刚进核心组那会儿,"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有一次,我看见,你随手,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张星图。"
"那个画法,那个,标定位星的习惯,"他说,"和这本笔记里的,一模一样。"
"我那时候,就,认出来了。"他说,"那个,十年前的女孩,就是你。"
沈知微,如遭雷击。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刚进核心组,他就,认出了她。
那这桩"买卖",这场,看似偶然的婚姻——
"那你,为什么,"沈知微的声音,抖得厉害,"一直,不告诉我?"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片流星雨,都,渐渐,稀疏了下去。
"告诉你,"他终于,极轻地,开口,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沈知微读不懂的、隐忍的,痛楚,"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之间,"他说,声音,又一点一点,覆上了那层,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冷,"是一桩,买卖。"
"一本,十年前的笔记,一场,十年前的流星雨,改变不了,这一点。"
他把那本笔记,轻轻地,放进了沈知微的手里。
"它,本来,就是你的。"他说,"还给你。"
说完,他,转过身,留给沈知微,一个,在漫天残星下、显得,无比孤独的,背影。
——
沈知微,捧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落寞的背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他那句"又能怎么样"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不是,不在乎。
恰恰相反——是,太在乎了。
是因为,他,把这份,迟到了十年的命运,看得,太重;重到,他,不敢,让它,沾上,半分"买卖"的、不干净的色彩。
是因为,他,被人,伤过太多次;伤到,他,宁可,把这份,失而复得的悸动,埋进心底,也,不敢,去赌,她的真心。
那个,谢屿口中,"被人算计过几回""再也不敢信任何人"的男人;那个,昨天,在书房里,差一点,就吻住她、却,又,生生,退回去的男人——
原来,他不是,不动心。
他只是,和她一样,怕。
怕,自己,捧出去的真心,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空欢喜。
沈知微,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本,封皮上,飞鸟衔星的笔记,泪眼朦胧。
十年了。
这个男人,把她,十七岁那年,丢失的星空,小心翼翼地,珍藏了,整整,十年。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知道了一件事——
她,要,推倒那道墙。
不是,她一个人的墙。是他们,两个人的。
可她也知道,光,把这本笔记,还回去,光,确认这段命运,是不够的。
那道,把谢临渊,关了半辈子的墙,究竟,是,被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式,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
她,得,知道。
她抬起头,望着谢临渊,那个,正独自,走在,残星下的,孤独背影,一字一句,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次,换她,走进,他的,过去。
换她,做,那个,先,伸出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