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了。
沈知微屏住呼吸,等着。等着他,迈出那一步。
可就在,那道缝,即将,彻底裂开的,前一秒——
谢临渊,闭了闭眼。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那道,刚刚裂开的缝,在他闭眼的瞬间,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生,合上了。
"……抱歉。"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沈知微无比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冷淡,"是我,逾矩了。"
"你跟谁来往,是你的自由。"他说,一字一句,像是在,重新,给两个人,筑起那道墙,"我们,说好了的。各自独立,互不干涉。"
"是我,忘了。"
——
沈知微,僵在原地。
那盆,刚刚被点燃的、滚烫的勇气,被他这一盆"各自独立、互不干涉"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她不明白。
明明,他刚才,分明,动了心。明明,那道缝,已经,裂开了。
可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他,又,缩了回去?
她看着他那张,重新覆上薄冰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又,有点,委屈。
难道,她,猜错了?难道,他刚才那点,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动,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可看着他那副,重新关上了所有门窗的样子,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哦。"最后,她只挤出一个字,声音,干干的,"那,我去睡了。"
她转身,逃也似的,回了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
客厅里,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她重重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抬手,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刚才,他差一点,就,没忍住。
差一点,就,低下头,吻住她;差一点,就,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问出口——"那你呢?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买卖',还是,因为,别的?"
可他,不敢。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她接近他的理由,从一开始,就写在那张协议上。经费,编制,课题。他用这些,"买"来了这桩婚姻,也,"买"来了她,这些日子,所有的,温柔。
万一,她刚才那句"你是不是在吃醋",只是,一时兴起的,试探?
万一,他真的,头脑一热,迈出了那一步,跨过了那条线——然后,等这桩"买卖"到期,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转身,就走呢?
那他,这颗,被人伤过、好不容易,才对她,松动了一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他这辈子,被"靠近"骗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他以为是真心的"靠近",最后,图的,都是谢家的东西。
他不敢,再,赌一次。
尤其是,这一次,赌注,是,沈知微。是那个,他,藏了三年、再也,输不起的人。
谢临渊,缓缓地,坐回沙发,在黑暗里,闭上了眼。
那座冰山,裂开的缝,被他,强行,冻上了。
可那道缝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名为"心动"的东西,却,再也,冻不回,从前的,模样了。
——
那一夜,公寓里,两扇门后,两个人,都,没睡。
一个,在为,那盆被浇灭的勇气,而委屈,而困惑——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一个,在为,那道,差点崩塌的防线,而,煎熬,而,恐惧——她对我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个,隔着一堵墙、揣着相反的恐惧的人,谁都,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也谁都,不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那纸协议。
而是,两道,各自筑了半辈子的、名为"我不敢相信"的,高墙。
而要推倒这两道墙,光靠,勇气,是不够的。
他们,还需要,真正地,走进,对方的,过去——去看一看,那道墙,究竟,是,被什么,砌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