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沈知微就出了房门。
公寓里很静。客厅没人。她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和那晚在核心组,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
谢临渊果然在。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身上。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睡眼未消、却神色凝重的沈知微,微微蹙眉:"这么早?"
"嗯。"沈知微站在门口,没动。
她原本想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这张脸——这张被全中心叫作"谢阎王"、冷峻、疏离、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她又想起,过去三年,那些藏在"山岳"两个字背后的、温柔的字句。
这两个,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可她已经知道,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谢临渊,"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那个深空测控的论坛,"她一字一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个网名,叫,山岳?"
谢临渊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的停顿,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沈知微一直死死盯着他,她,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否认。他只是,平静地,反问。
四个字,等于默认。
沈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他是山岳。她确认过的、亲眼所见的事,此刻,从他自己嘴里,又一次,被坐实了。
可他这句"你怎么知道",还透着一种"局外人"的疑惑——他以为,她只是不知怎么、发现了他这个隐秘的网名而已。
他还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那个他温柔了整整三年的"拾光",就是她。
而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亲手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可以不说的。她可以编个理由,"我无意中看到你手机上的提醒",然后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这个秘密,永远咽进肚子里。
就像她过去二十七年,咽下的所有情绪一样。
可她不想了。
她受够了,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着、瞒着、咽着。
这一次,她想,让另一个人,也知道。
沈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当着谢临渊的面,点开那个私信框,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一行,只有"山岳",才看得懂的话。那是三年前,她在那个论坛冒泡的第一句话,也是引出山岳的那句——一句关于弱信号捕获的、无比生僻的玩笑。
她按下发送。
下一秒——
谢临渊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谢临渊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
那一瞬,沈知微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永远冷静、永远不动声色的男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那行,三年前,"拾光"对"山岳"说的第一句话,此刻,由他身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亲手,发了出来。
很久,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时间都停了。
谢临渊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向来结着薄冰的眼睛里,此刻,第一次,翻涌着一种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剧烈的、近乎失控的情绪——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掩饰住的、被人窥见了最深处的,慌乱。
"……拾光?"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你?"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鼻子,又酸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她说,声音也抖得厉害,"那个,陪你聊了三年的'拾光',是我。"
"那个,你以为远在天边的网友,"她吸了吸鼻子,"原来,就住在你家的客房里。"
——
书房里,长久的沉默。
谢临渊靠回椅背,抬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