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公寓,沈知微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手机锁屏上那两个字——拾光。
她的网名。她用了三年、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网名。
可它,偏偏,出现在了谢临渊的手机上。一条来自那个技术论坛的私信提醒里。
只有一种可能。
谢临渊,是"拾光"在那个论坛上的好友。而"拾光"在那个论坛上,要好到能日日深夜私信的人,只有一个——山岳。
谢临渊,会不会,就是山岳?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她想笑,又真实得让她发抖。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不敢信,也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那句一字不差的"你有的那个东西,别人抢不走";那句敷衍人的"猜的";电梯里黑暗中,那种让她莫名熟悉的说话方式;山岳那些一针见血的回复,和谢临渊批方案时又快又利的红笔……
还有——她猛地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在那个论坛冒泡,问的那个刁钻问题,是关于深空弱信号捕获的。能在那个帖子下面,一句话点透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那些人里,有一个,叫"山岳"。
深空测控。弱信号捕获。
这个圈子,本来就小。能懂她、能跟她聊到一块去的人,本来就少。
而谢临渊,是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她怎么,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不行。她得确认。
——
凌晨一点。
沈知微坐在客房的书桌前,台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她点开那个熟悉的私信框,"山岳"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点抖,敲下去一行字:
——山岳,在吗?
发出去。然后,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死死盯住了客房的门——门外,那个一墙之隔的、谢临渊的主卧。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
门缝底下,那条原本漆黑的缝隙里,幽幽地,透进来一点光。
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
紧接着,她的电脑屏幕上,"山岳"那个框,跳出了一个字:
——在。
时间,分毫不差。
沈知微死死盯着那个字,呼吸都忘了。
会不会,是巧合?
她不死心。等门缝里那点光重新暗下去,她又敲了一句,故意把话停在半截:
——没事。问你个问题,那个相位补偿的判据,是不是……
她停在那儿,没再往下打。
门缝里的光,又亮了。
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她的屏幕上,那个框的顶端,慢慢浮出几个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像是在认认真真地,等她的下文。
沈知微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一墙之隔。
她在这头敲字,他在那头,看着她的消息,准备回她。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个这样的深夜一样。
只不过,过去三年,她以为,对面是一个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而此刻她才知道,那个人,近在咫尺。近到,只隔着一道门,一堵墙。
近到,她嫁给了他。
她颤抖着,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删掉,合上了电脑。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同时,门缝里那点光,也,慢慢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