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到位的第三天,牧星二期,正式复工。
整个核心组,像一台重新通了电的精密仪器,飞快地运转起来。高原台站那边,新一批天线开始陆续上线;主控大厅里,谢临渊把二期的全链路计划,一项一项压了下来,进度排得密不透风。
而沈知微的盲捕获,是这条链路上最关键、也最难啃的一环——三个月后的那场真实捕获实验,成败,全压在它能不能在几十面真实天线上,稳稳地把那束深空信号捞起来。
这几天,她几乎泡在主控大厅里,和谢临渊一起,把算法往真实链路上一点一点地搬。
奇怪的是,"同居"了之后,两个人在工作上的配合,反而比从前更顺了。
不是和好了,也不是不别扭了。是一种很微妙的默契——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知道他在质疑哪个参数;她话说一半,他就能接上后半句的推导。有时候,两个人为一个判据争得面红耳赤,争着争着,又会同时停下来,因为发现,对方说的那个角度,自己居然没想到。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沈知微以前,从没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
她甚至有点……享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把它按了下去。别多想。这是工作。是买卖的一部分。
——
真正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天下午。
为了把盲捕获往真实链路上搬,她需要吃透高原台站每一面天线、每一个分系统的脾气。于是,她把谢屿当初给她淘来的那一摞原始记录,又翻了出来——那本带着咖啡渍、潦草批注的、三室"没整理过"的故障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啃。台站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故障,记录得密密麻麻:低温导致的器件失效、大风引起的指向偏差、暴雪后的供电异常……高原环境恶劣,设备出毛病是家常便饭,这些记录,反而让她觉得踏实——真实,才有真实的样子。
直到,她翻到了其中一个分系统。
那是负责台站低温环境防护的一套子系统,去年由三室牵头改造、验收的。
它的测试记录,干净得,反常。
整整一个严冬的低温测试,几十个测试条目,竟然——一个故障点都没有。
全是"通过"。全是"正常"。全是漂漂亮亮的绿色对勾。
沈知微盯着那几页记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搞了这么多年信号,最不信的,就是"完美"。真实世界里,没有完美的数据。尤其是高原那种极端低温的环境,一套子系统跑一个冬天的测试,连一次器件参数的漂移都没有、连一个临界点的告警都没有?
这不科学。
这干净得,不像是"没出问题",倒像是——有人,把出过的问题,悄悄"做平"了。
她想起这套子系统的牵头单位:三室。她想起韩立群那张"图穷匕见"的便利贴。
沈知微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