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沈知微对着电脑，在那个熟悉的私信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她想说说这几天的别扭，可话到了输入框，又觉得无从说起。她总不能跟一个陌生网友交代"我假结婚了、对象是我那个冷面总师"这种事吧。

最后，她只敲出去一句很笼统的：

——山岳，问你个问题。一个人，对你忽冷忽热，你怎么判断，哪个才是真的他？

对面隔了一会儿。

——具体点。怎么个忽冷忽热。

沈知微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嘴上冷得要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有时候，又会做一些……很细心的小事。也不说，做完就走，搞得你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他的本意，还是只是顺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搞不懂他。

——

此刻，一墙之隔的主卧里。

谢临渊靠在床头，借着台灯的光，看着手机屏幕上"山岳"这个私信框里，那个跟了他三年的、ID 叫"拾光"的人，发来的消息。

是的，他就是山岳。

三年前，他在一个深空测控的技术论坛里，遇到一个 ID 叫"拾光"的人。那人提的问题，刁钻、扎实，常常一针见血，戳中某个连他都要想一想的点。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那种从不交换真名、却能在深夜聊上几句技术、聊上几句人生的，奇怪的网友。

他不知道"拾光"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在哪个单位，他一概不知。他只知道，那是个聪明的、有点孤独的、骨子里很倔的人。

谢临渊看着"拾光"那句"我搞不懂他"，盯了很久。

他想了想，敲下去：

——有些人，不是不在乎，是不会说。

——他们小时候，大概没人教过他们，怎么把"在乎"说出口。所以长大了，就只会用做事代替说话。给你倒杯水，记得你的忌口，替你把麻烦的事提前办了——他不说，因为他觉得，做了，比说了，更靠得住。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那个忽冷忽热的人，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你要是想知道哪个是真的他，别听他说什么，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发完，他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

不知为什么，今晚回答"拾光"这个问题时，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某个模糊的网友，而是——隔壁那间客房里，那个白天还在跟他为一包泡面据理力争、此刻不知睡没睡的女人。

他皱了皱眉，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了下去。

——

客房里，沈知微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怔住了。

别听他说什么，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的画面：提前备好的猫窝，灶台上被默默擦掉的水渍，那包多了个荷包蛋的泡面……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她飞快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