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原本只想核完最后一组数据。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的身体,到底是撑不住了。她趴在控制台上,本想眯一小会儿,眼皮一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是因为身上忽然多了点重量。
一点温热的、带着冷冽气息的重量,轻轻覆了上来。
是一件外套。
沈知微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鼻尖萦绕着一点很淡的、雪松似的气味。她没睁眼,只下意识地觉得——很暖。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终于醒透,睁开眼,发现主控大厅的灯调暗了一半,谢临渊就坐在不远处,借着屏幕的光,安静地核着数据。
她身上,搭着他那件深色的外套。
沈知微的脑子"嗡"了一下,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直,外套从肩上滑下来。"谢总,我……"
"数据核完了。"谢临渊头也没抬,打断她,语气平平,像是替她披外套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你那组,有两个点的时延对不上。明天重看。"
"……哦。"
她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叠好,想还给他,又觉得这个动作此刻无比尴尬。
就在这时——
主控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值夜班的运维,抱着工具箱探进半个身子,大概是来例行检查的。他先是看见了灯光昏暗的大厅,再看见坐在控制台前、怀里抱着一件男士外套、头发还有点乱的沈知微,最后,看见了不远处那个谁都认得的、冷着脸的谢临渊。
那运维的动作,僵在了门口。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僵硬地点了下头,飞快地缩了回去,带上了门。
走廊里,隐约传来他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主控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数据滚动的电流声。
沈知微抱着那件外套,欲哭无泪。
她几乎能预见明天早上——不,可能用不了到明天早上,天一亮,全中心就会有一个全新的、有鼻子有眼的版本:沈知微和谢总,昨晚在主控大厅,孤男寡女,过了一夜。
她转头,语气艰难:"谢总,刚才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谢临渊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介意,别人以为我们在一起吗?"
沈知微一愣。
她想起白天谢屿那句"老爷子又在催他相亲了",忽然福至心灵,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她也想起自己白天对周窈说的那句话——传得韩立群不敢动我课题,我该着急,还是该谢谢这个传言?
两个人,对视着。
主控大厅的屏幕上,那束刚刚被捕获的、来自几十亿公里外的星光,还安安静静地亮着。
沈知微鬼使神差地,反问了回去:"那你呢?谢总,你介意吗?"
谢临渊没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回屏幕,半晌,才淡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一样,说:"不介意。"
那一夜,主控大厅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谁都没有再提"解释"两个字。
沈知微不知道的是,这一句"不介意",会像那束被捕获的信号一样,沿着某条她还看不见的轨道,一路把他们两个,送到三个月后那张结婚证的红色封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