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我们成了有回忆的陌生人,被一段谁都无法完全放下的过去绑在一起。”
——村上春树
分科之后,文科班在西边,理科班在东边,两个地方离得特别远。
虞碎和沈泽淋平时根本碰不到,只有偶尔在路上遇见,才轻轻点头打个招呼,说一句“早”或者“嗨”,说完就各自走了。
慢慢地,
两个人越来越远,话也越来越少。
夏末的热气慢慢退去,天是淡淡的蓝,云很轻。
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只是风一吹,就落下几片微黄的,飘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
高二(11)班的教室里,很安静。
虞碎正低着头,默默背着英语单词。
忽然,旁边同学的小声议论飘进了她耳朵里。
“前两天,我听理科教学楼高二(1)班沈泽淋最近和艺术班禾穗老在一起。”
“艺术班禾穗好像是最近刚转过来的,”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
“我还听说沈泽淋和禾穗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家。”
“真的假的?那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看着就像,禾穗经常去理科班楼下等他,还给她送东西呢。”
“哇,那也太甜了吧……”
……
虞碎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单词书上的字母,一下子全都看不清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盯着书页。
可那些单词一个都进不去脑子里,耳边同学的议论声却越来越清晰。
“禾穗经常去理科班楼下等沈泽淋,有时候还给他送水送零食呢。”
“怪不得大家都在说,他们俩肯定在一起了。”
“青梅竹马加世交,也太好磕了吧……”
……
每一句,都轻轻砸在虞碎心上。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西边的阳光温柔得很,可她却觉得有点发冷。
一西一东,本就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虞碎慢慢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课本上,眼睛有点发涩。
就在这时,
一瓶茉莉清茶轻轻放到了她的桌角。
虞碎缓缓抬头,对上宁绮翼的目光。
宁绮翼看出虞碎情绪低落,语气轻缓地问:“小碎碎,怎么了,不开心?”
他扫了一眼虞碎旁边空着的座位,故意轻松地挑了挑眉,笑着打岔:“该不会是莫汀汀今天请假,没人陪你,你才这么闷闷不乐吧?”
虞碎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轻的,有点哑:“没有,就是……单词有点难背。”
宁绮翼一眼就看出来她在逞强,却没拆穿,只是把茉莉清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又自然:“那就先别背了,喝口水解解压。反正莫汀汀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陪你唠嗑。”
虞碎没再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稍微压下了一点心里的闷。
宁绮翼又笑着逗她:“小碎碎,英语单词哪儿招惹你了,还能把你难成这样?”
虞碎轻轻吸了口气,勉强抬起眼,小声回了句:“就是……记不住。”
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低落。
宁绮翼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朋友:“记不住就不记,反正有我帮你划重点。等莫汀汀回来,让她跟你一起背,保证马上就会。”
他故意把话题往轻松了带,半句不提刚才教室里的议论,也不问她到底在烦什么。
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把那点难受慢慢冲淡。
虞碎看着桌面上的茉莉清茶,指尖微微蜷了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香樟叶的气息,没那么闷了。
虞碎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却认真地反问:“你确定你会划重点?”
宁绮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多不靠谱的话,当场笑出声:“也是,忘了你本身就是文科学霸,还用得着我来划重点?我这理科脑子,一碰到英语就报废。”
虞碎看着他,轻声多问了一句:“那你明明理科那么好,当初为什么不直接选理科,反而来文科班?”
宁绮翼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说得轻飘飘的:“就随便玩玩而已。反正我之后早晚要出国,现在多待在文科班,顺便先把英语练熟点,也不亏。”
虞碎愣了愣,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词书,心里那点低落,又悄悄被这平静的对话盖了过去。
·
阳光透过香樟枝叶,洒下细碎光斑。风拂过操场,树叶轻响,暖光铺满跑道,温柔又安静。
体育课。
虞碎无意尽看到沈泽淋,
沈泽淋正和何系聊着天,站在不远处的理科队伍里,说笑自如,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人群外静静望着虞碎。
直到这时虞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今天,沈泽淋他们的体育课刚好撞在了一起。
原来这么巧。
虞碎的班与沈泽淋的班只是合并在同一片操场,两位老师各管各的,队伍分得清清楚楚。
没过一会儿,宁绮翼走到虞碎身边,笑着和她说起了话。
虞碎微微侧头,听着他说话,偶尔轻轻应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松。
不远处的沈泽淋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刚好落在虞碎身上。
视线顿了顿,落在她和宁绮翼说话的模样上,嘴角原本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不认识那个男生,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知道是文科班的人。
身边的何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道:“看什么呢?”
沈泽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
何系也没多想,继续和他说着话。
沈泽淋应着,注意力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体育老师吹哨,下令绕跑道慢跑两圈。
两个班的人陆续动起来,队伍在红色跑道上散开。
虞碎跟着人群跑着,步伐轻缓。
跑道上人不少,大家三三两两,有的聊天,有的默默跑着,脚步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跑到第二圈弯道时,旁边一名男生速度太快,重心一歪,猛地撞向虞碎。
力道不算小,虞碎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被狠狠一撞,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右腿膝盖狠狠磕在了坚硬的跑道上。
“嘶——”
一声极轻的痛呼,从她唇间溢出。
虞碎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掌撑在地面,掌心擦过塑胶跑道,微微发烫。
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
“虞碎!”
“你没事吧?”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连忙围过来,语气焦急。
虞碎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想试着站起来,可右腿一用力,膝盖就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
她能感觉到,膝盖应该是擦破了,说不定还肿了。
几乎在虞碎摔倒的同一瞬间。
队伍里的沈泽淋脚步猛地顿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虞碎摔倒。
没有任何犹豫,沈泽淋立刻转身,朝着虞碎的方向快步走去。
眉头微敛,神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没想别的,只想先把人扶起来,送去医务室。
可就在他走近,刚要上前的那一刻——
刚才和虞碎说话的那名文科班男生,已经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蹲下身确认她的伤势,动作迅速又稳。
男生没让虞碎勉强站起,小心托住她,直接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泽淋停在原地,伸到一半的手轻轻顿住,而后缓缓收回。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那道抱着人离开的背影。
他依旧不认识那个男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看得出来,对方动作很稳,是真心着急。
何系追上来,看了眼远去的身影,又看向沈泽淋:“刚那一下撞得挺重的吧,有人送虞碎去医务室了,应该没事。”
沈泽淋目光平静地从虞碎消失的方向收回,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声音听不出起伏:“嗯。”
沈转过身,重新走回理科班的队伍里……,步伐依旧平稳,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急促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一处,轻轻沉了一下。
他和她,依旧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汇。
甚至在虞碎最狼狈受伤的这一刻,沈泽淋连靠近的机会,都慢了一步。
跑道上的小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体育老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大家继续活动,只是看向医务室方向时,多了几分担心。
沈泽淋回到队伍里,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前沉了些许。
他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旁人看去,只当他还是平日里那个冷静寡言的少年。
何系在一旁和同学说笑,偶尔搭话,沈泽淋也只是淡淡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医务室的方向飘。
他不知道那个女生伤得到底重不重。
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消毒。
不知道她会不会疼得皱眉。
更不知道,那个抱着她离开的男生,会不会让她觉得安心一点。
这些念头明明与他无关,却在脑海里轻轻盘旋,挥之不去。
他和她,不在一段可以随意靠近的关系里。
就算担心,也没有立场上前。
就算在意,也没有资格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