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妙把吸管拔出来,在杯口转了一圈,状若不经意地说:“砚砚,你现在跟顾沉舟,是什么关系?”
“协议婚姻。” 林砚说。
“协议婚姻里,会给对方准备苹果吗?”
“备着也可以。”
“并排放杯子吗?”
“方便。”
“他来接你下班吗?”
林砚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陈妙把所有信息都收齐了。
“他来过一次,” 林砚说,“因为协议条款,健康保障。”
“他早就在车里准备好了暖贴,对吗。” 陈妙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平静,直接,“是放了很久的那种,不是临时去买的。”
林砚没有接话。
“砚砚。” 陈妙把奶茶放到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直,很温,是那种见过她所有状态、真的了解她的人才会有的目光,“你现在的状态,我妈说过,叫陷进去了。”
林砚皱了一下眉。
“陷进去了,不是坏事,” 陈妙说,“但你连承认都不承认,那才是问题。”
等陈妙走了,公寓里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去书房,只是坐着,手里还拿着那杯喝了大半的奶茶,指腹摩挲着杯壁的凹凸纹路,感受那个细小的、很真实的触觉。
茶几上,那盘苹果还剩几片,浅棕色已经加深了,是自然的代谢,与人无关。
“陷进去了。”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
不是否认,不是承认。
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先放进去,先感受,先让它在某个角落待着,等系统处理好了,再说。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不怕陷进去。
她怕的是,陷进去了,又爬不出来,最后像母亲一样,笑着说,习惯了。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傍晚,顾沉舟从书房出来,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要,他去厨房,她拿起那支夹在头发里的荧光笔,在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草稿纸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又划掉,重新写,又划掉。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道橙黄色的墨迹,歪歪斜斜横在纸上,像一根搁浅了的线段,找不到落点。
顾沉舟端着锅进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她把那张纸叠起来,压在笔记本底下。
当晚陈妙发来一条消息:
“砚砚,我说的不是让你去表白,我是说,别把自己关得太死。感情和数据不一样,不是 5% 以内必须收敛的那种。有时候就是要允许震荡的。”
林砚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窗外夜风轻,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投来一线细细的光。
那线光落在地板上,安静,暖,不宽,但足够让人辨认出方向。
她看着那光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