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女回了她的老家——城外湖底的鱼村

鱼妈身边围着一群小鱼精，见到城里打工的女儿忽然归家，眯了眯眼。

玲女看了鱼妈半响，闷出一句：“鱼妈，有人类向我求婚了。”

鱼妈的眼睛顿时瞪大。

“你答应了？”

“还没。”玲女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我……说考虑一下。”

鱼妈赶走了小鱼精，沉默了很久。

“人妖不能结婚。”鱼妈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沉进水底，“你不是不知道。”

玲女咬着嘴唇：“可是我和陆擎在一起很好啊。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

“你喜欢他，那他知道你不是人类吗？”鱼妈的语气沉了下去。

玲女愣了一下：“我一直都是人类的样子，从没出过差错。他……他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他一辈子？”鱼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一直维持人形？咱们鱼精，哪来的这种本事？”

玲女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镇海楼。”鱼妈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是镇海楼，你去人类社会历练，它能帮你维持人形，帮你瞒过人类的眼睛。可这种力量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万一哪天它撑不住了，你变回一条鱼，陆擎还会娶你吗？”

玲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去人形。她以为只要每天写日记，每天复习，每天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类，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她没想过，那种支撑她的力量会有尽头。

“可是……”玲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他说过，就算我忘了一切，他也会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他是谁。”

“那是他以为你只是记性差。”鱼妈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你不是人类。如果他知道，他还会这么说吗？”

玲女没有回答。

她在老家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早晨翻开日记本，看见第一页写着“我叫玲女，是鱼精，住在镇海楼104室”。她盯着“鱼精”两个字看了很久，觉得陌生，又觉得刺眼。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人类，她永远也不会是。

可是，她想起了陆擎的温柔。他替她够书，他帮她解围，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带着奶茶或栗子。他在护城河边牵着她的手，说“就算你把全世界都忘了，我也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我是谁”。他在烛光里跪下，给她戴上那枚像深海波纹的戒指。

她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