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先帝服完丧后,赵昀下了一道旨意。
“皇太后沈氏,德配天地,仁覆四海,养育朕躬,恩同再造,今朕初登大宝,念太后春秋尚盛,长春阁狭隘简陋,不足以奉太后颐养,特旨:皇太后移居坤宁宫,一切用度比照祖制加倍。”
旨意传到后宫,所有人都愣了。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
新帝尚未大婚,没有皇后,坤宁宫空着,按祖制,太后应该住慈宁宫,历代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太后住坤宁宫的先例。
但新帝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不足以奉太后颐养”,没有提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只说是觉得长春阁太小了,要给太后换个大的。
沈京也提过:“我住坤宁宫不合适,那是皇后住的地方。”
赵昀当时正在解龙袍的扣子——他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闻言头都没抬:“你是太后,住哪儿都合适。”
“可是——”
“母妃,”赵昀抬起头,看着她,眸子里有笑意,“你想住慈宁宫?也行,那朕去慈宁宫陪你一起住。”
沈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
“朕跟你开玩笑的,”赵昀笑了笑,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坤宁宫暖和,冬天烧地龙,慈宁宫太大了,空荡荡的,一个人住冷清。”
于是沈京搬进了坤宁宫。
搬进坤宁宫的第一晚,赵昀来了,穿着玄色的常服,白玉嵌金束腰。
殿内只余墙角一盏小小的烛台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大殿里扩散开,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他看着沈京睡觉的背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手搭在她的腰上,缓缓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
“母妃。”他在她头顶上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身上好香。”
沈京没说话。
赵昀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香气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她就在他身边,伸手就能碰到。
当了皇帝之后,赵昀每天早上五更天就要起来上朝。
以前他不觉得早起有多难——皇子读书也是天不亮就起,他习惯了,但自从搬进坤宁宫之后,早起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因为沈京还在睡。
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看,不是说她醒着不好看,而是她醒着的时候总是端着,脸上的表情像一扇关着的门,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睡着就不一样了,门开了,什么都露出来了——微微嘟起的嘴唇,卷翘的睫毛,散了一枕头的头发,还有那种毫无防备的,软绵绵的,让人想咬一口的睡姿。
赵昀每天早上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太监在外面催了三次,他才终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穿好龙袍,系好腰带,临走之前他都会回到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
沈京有时候会皱一下眉头,翻个身继续睡,有时候会含混地“唔”一声,有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