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把自己会做的题目全部写完，放下笔，将一沓试卷推到许晏辞面前。

许晏辞低头扫了一眼卷面，目光快速扫过大片空白和乱七八糟的答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兰濯抬眼直直看着他，眼神干净又无辜，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模样，半点心虚都没有。

许晏辞盯着他这副纯良无害的样子，一时摸不准他到底是故意摆烂，还是真的基础差到离谱。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你确定这是你认真做的？”

兰濯点头，表情特别真诚：“当然是认真做的，我为什么不认真？我本来就想去上学，不认真做题，怎么跟得上进度、怎么入学？”

这下许晏辞彻底确定了，这份惨不忍睹的试卷，真的是他尽全力写出来的。

他看着答案，又看了看兰濯那张漂亮干净的脸：“我看你根本就没上过正经中学吧。”

“我确实没上过。”兰濯回答，脸上没有半点自卑和难过，语气平平淡淡地继续说道，“我以前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生病，断断续续根本没法正常上学。家里条件也一般，治病都来不及，更没人管我读书的事。”

许晏辞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兰濯这副淡然自若、甚至带着点傲气的模样。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和挖苦，一瞬间全部堵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几秒：“就你现在这个基础，根本没办法上学。就算我爸帮你走关系拿到学籍，你也完全跟不上课堂进度，只会一直垫底。”

兰濯垂下眼皮，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许晏辞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

他见过兰濯以前的样子，看似柔弱乖巧，眼底却全是算计和狡黠，总故意撩得他发火、惹他动怒。可这一刻的兰濯极为安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良久，兰濯才轻轻开口：“是这样吗？”

说完他没再说话。

许晏辞静静看着他，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一丝动摇。

他好像一瞬间懂了，兰濯为什么费尽心思讨好家里人、抢夺关注、又拼命想把他挤走。

可这点心软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这肯定也是兰濯装出来的——他在心里这样想。

他立刻狠下心，把试卷随手放在桌面上，双臂抱胸：“总之，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行。”

就在这时，兰濯缓缓抬起眼，看着他轻声提醒：“可是你已经答应爸爸要辅导我了。”

许晏辞抬眼看向他，果然又看见少年眼底那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笑。

那笑容明媚又无害，却看得他心底火气直冒，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收拾他这副嚣张的样子。

兰濯弯着唇角，语气轻快又无辜：“如果我的成绩一直提不上去，爸爸只会觉得是你教得不好，觉得你没用哦。”

许晏辞心底冷笑，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半点期待。

他冷着脸，压着脾气开口：“你过来。我从头一点点教你。”

“好哦。”兰濯立刻扬起一脸灿烂的笑，乖巧地起身，坐到了许晏辞的身边。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兰濯身上干净温柔的淡香萦绕在许晏辞鼻尖，软软的、清甜的，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许晏辞看着身旁低头乖乖准备听课的人，心里乱糟糟的，完全分辨不出他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演。

刚才那一瞬间的平静落寞是装的吗？此刻真心实意的开心是假的吗？现在这副认真乖巧的样子，也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吗？

他完全看不透兰濯，他可以看透的那一点，是不是兰濯故意给他看见的？那为什么这一刻，他完全看不穿兰濯最真实的模样呢？

这个人好像永远披着温顺柔软的外衣，悄悄蛰伏，等到时机成熟，就会露出锋利的爪牙，把所有靠近他的人，一步步拖入深渊，再也挣脱不开。

许晏辞盯着兰濯低头写字的侧脸，思绪乱飞，鬼使神差地，忽然开口问道：“你是真的喜欢许晏辰？”

兰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许晏辞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笑着糊弄过去，没想到下一瞬，就听见兰濯清晰又平静的声音响起。

“喜欢。”

他没有抬头，没有笑，眼神依旧落在题目上，语气平淡，但好像就是因为这点平淡，又让这句话显得那么的认真。

就是这毫无伪装、毫无刻意的样子，让许晏辞真切地意识到，他或许是真的喜欢许晏辰。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莫名烦躁，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讥讽和恶意：“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他不过是许家一个外人养子而已。”

“要不是他亲生父亲当年替我爸挡灾死了，他这辈子都踏不进许家的大门。他身上没有半点许家血脉，根本没有资格继承许家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