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索性就抱起了萧婉清，打算回丞相府去，可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洛青禾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的是方才被教训一通的时千秋，季云鸿见了她都躲在一旁不敢拦着了。

洛青禾看着那生生将自己灌倒，醉在林溯怀里的姑娘，声音冷到了冰窟里，这些人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给我。”

林溯第一次昂着头，对上了这位前辈能冻死人的寒眸。

她无声地抗拒了，因为小姐说她想要回家，可对方毕竟是长辈，也不能叫她违抗地这般彻底。

洛青禾看着这小的居然敢和自己叫板了，向来没有多余感情的眸底竟是生出了丝丝的怒气，可她心底对这孩子却又高看了几分，证明她对婉清终归还是百般疼惜的，洛青禾便将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全都推到了时千秋头上，也不打算责备这个小的了。

然而洛青禾低觑着她，并没有让步，也不打算放她带萧婉清回丞相府去。

她再次用年长者的势头压过了林溯，逼地她还是不得不将萧婉清交了出去。

洛青禾接过了那醉地不省人事的小姑娘，抱在身上低低看了眼，便冷哼了一声，转身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萧婉清就这样被洛青禾带走了，林溯紧了紧垂在身侧虚握的拳头，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和小姐分开了，可这一回，怀里空了，人不见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失落还有不甘，想着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紧要的关头，从来都无能为力地留不住她。

时千秋瞧着洛青禾走不见影了，才敢上前来，拿着扇子拍了拍林溯的肩膀。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先收拾收拾东西，早些回丞相府去吧。”

林溯抬起眼来看了看时千秋，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灰暗了下去，看来前辈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可她现在回丞相府去，又能做些什么呢？小姐在的时候，她就算是远远坐在隔壁的院子里擦擦刀，扫扫地都是有意思的，可现在她却发现，回去之后自己竟是没有一件事情是做了能不让她感觉到焦躁不安的了。

时千秋也算是看出来了她的心思，随即又开口道：“回去等着。”

等谁？林溯低垂的眼眸再一次抬了起来，对上了时千秋笑意深切的眼睛。

萧婉清。

林溯愣在了原地。

季云鸿见状，上前来忙嚷嚷着开口道：“前辈，前辈，我来送送吧。”

时千秋转过身来，当即就给他脑袋上敲了一扇子：“送什么送，你也回家去。”

林溯瞧了他二人一会，展开颜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晓，她笑得究竟有好看，模样似极初春间垂露欲滴的花蕊。

“是。”林溯答应了一声，笑着转身就跑上了二楼。

季云鸿摸了摸被敲疼了的脑袋，直起身来也嘿嘿笑了两声，滑头似地向时千秋抱了个拳：“那晚辈就也先告辞了。”

时千秋斜眼不耐地看着他笑笑，也就随意地挥了挥扇子。

最大的那个被她的长辈给接走了，剩下两个小的也都各自回家了，花魁在前不久也坐车走了，时千秋抬头看向了三楼，长公主似乎还站在那里，见到底下有视线望来，宣婧低下头去，气定神闲地同他对视着打了个招呼。

随后女人也转身撩开身后的垂帘走了回去。

时千秋收起扇子一笑，行了，剩下的事就都交给他手底下打杂的人了，他要去找洛青禾那尊冷脸菩萨要人了。

“你来做什么？”洛青禾坐在那个熟睡的姑娘床边，手里搅着一碗醒酒用的汤，她虽然这么问，但她当然知晓时千秋来干什么，无非就是替那个小的求情，再把人要回去，这家伙最喜欢搅人间的这趟混水，搅个不清，再抽身往边上一站，自己倒没事，把别人的关系弄的乱七八糟的。

别以为她不知晓今晚这些事儿全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洛青禾当然不能遂了她的意，况且上回的事情，她都还没有找时千秋算过账，这回婉清身子刚才调理好，她就又放任这个小的下楼去喝酒，当的真是个黑心黑肺的神仙。

时千秋做样笑了笑，走到她身后的桌子旁就坐了下来，开口道：“小婉清不是说她想回家吗？你将她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这个样子？回家？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喝了十几斤的酒都不吐不难受？”洛青禾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回过头来骂她：“你还让她扮成这个样子出去，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裹了层男人的皮就再也不想卸下来了是吗？”

时千秋皮笑肉不笑地，她从前是骂地不痛不痒地，可如今怎么偏偏挑着她的痛处骂呢？她以为谁想扮男人啊？

不过萧婉清身上的那套衣服却先早就被她换下来了，就是模样怪可怜的，怕是已经吐过两三次了，然而时千秋瞧着，觉得姑娘确实还得是姑娘的样子才好看。

“可你待她再好，这儿也终归不是她的家，青禾，她的家不在这里。”时千秋静静地说道，她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秋露，寒凉寒凉的。

这些话洛青禾听着耳熟极了，柳云漪在离开她嫁去萧府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什么都知道，时千秋什么都知道，这是让洛青禾最难熬，也是不能接受的，窥天机者，不得泄露天机，不得篡改天命，她就算是有能力，也不能阻止那一桩桩，一件件事的发生。

洛青禾亲眼看着，自己头一回来人间时对她付出最多感情，也是最疼爱的人，死在了一个自己完全有能力能够制止的夜晚。

时千秋的心比她还要冷，更冷更冷。

“我带她走，你下次就是想要我的心做药引，我都刨开来给你。”

洛青禾没有说话，可过了一会，她还是同意了似地站起来，走到了一边。

时千秋见她走开了，收起扇子来笑了笑，便走到了床边，抱起了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姑娘，她的气色已经好多了，至少回去的路上应该不会再吐了。

正当时千秋将要走出去的时候，洛青禾的声音才从她身后幽幽传来。

“你的心寒，煮不沸，我不要了。”

时千秋听了就还是笑笑，迈开步子出去了。

心冷心热，对她们这些做神仙的来说，再多又能什么用呢？况且她这神仙做的啊，和人一样，总是口是心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