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像是被说服了,低下头来缓缓嗫嚅道:“季小公子能有这份心意……往后相府若是蒙惠,婉清定当永生难忘。”
随后季云鸿放下胳膊来再又说道:“若萧小姐是担心现在,那我明日便走,旁人问起来,我便说我是时老板请来穷极楼帮忙的伙计,这些人又不识我,编个话,这有何难。”
听到这里,萧婉清被逗地笑了笑,心中感慨万分,遂好像又地喃喃自语地自我编排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福分。”
季云鸿听了,便笑了声,转眼跟着道:“这事不还没发生呢吗?萧小姐何必杞人忧天?对了,我从下午开始就没有见到林溯,她也没跟着你,她人呢?”
提到林溯,萧婉清黯淡的眸又亮了亮,抬头拖长了音道:“她……”
林溯从下午离开佛堂之后就去研究萧婉清常埋头看的那张寺庙图纸去了,她实在搞不清楚小姐这些天东奔西跑的都是在忙些什么,若是自己也能将这些设计参悟一些,说不定也就能帮上她的忙,替她分担一些了。
萧婉清只是想了想,便低下头头来抿着唇笑,模样甜腻极了,看得季云鸿也是更好奇了一些,可看着萧婉清将自己提的问都给忘了的样子,他也就猜出林溯八成又是去做什么讨她家小姐欢心的事了,也就没再追问了。
往后的几日,杨蓉竟然又来了,萧婉清便问她这次为什么会来?
杨蓉撇着她身后站了有好些远的季云鸿,说自己听说萧婉清并没有把小竹和六儿送回济善堂去,而是一直跟着季云鸿,他可带不好孩子,指不定到时候惹出了什么麻烦事,也有他的一份责任在呢,届时平白无故给萧小姐添了麻烦,她不放心就过来了。
季云鸿被看得就在后头讪讪摸着鼻子笑了两声。
不过好在偏殿的一些客居已经建好了,萧婉清一开始还担心杨蓉来了没地方安置,也要和她们一起睡大殿,这会而便叫林溯将他们都先带了过去。
虽说是和着附近的流民住在一起,却也比风餐露宿,受寒受冻的要好多了。
而杨蓉既然来了,像她这样的人也断然不会嫌弃。
这些天萧婉清还是忙忙碌碌,林溯忙着想要帮上她的忙,这两人总是白天不见夜里也不见的,杨蓉就在季云鸿旁边看他带两个小的孩子,时千秋回来之后没事就在庙里搭好的走廊上瞎晃悠。
几日里寺院外头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杨蓉好像在这所殿里待得闷的慌,想出去透口气,走在廊上的时候,恰好就碰见了时千秋。
她岂能不认识这位手捏折扇,名满京城,形象气质又都是卓雅不凡的赌坊时老板,当即就有礼地问候了一声。
时千秋见了她,也不惊讶一下就被认了出来,于是笑着走上前去和她打了招呼。
“早听闻穷极楼的大老板也是位仁慈心善的主,将赌坊里赚来的钱财都拿去救济了普通百姓,只是想不到时老板竟这般年轻有为。”杨蓉揣着袖看向时千秋开口道。
时千秋立马低下头谦和地笑了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要论年轻有为的话,我看还得是你这位万花楼的花魁才是。”
杨蓉听后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年轻,神韵气质却远在她之上的男子,短暂怔神了片刻,于是只笑叹了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倒是信过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闲时也读过几本志怪,眼前的人倒是真给她一种闲散仙人的感觉,可若哪天真的是遇上了,也分辨不出罢了。
时千秋将眼神撇向了另一处,暗想着不愧是万花楼里最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也还真不简单,于是片刻后时千秋摇着扇子转回过头来,换了个话题道:“说来冒昧,前几月我盘下了间酒楼,想在开业时请这京城最好的伶人来做个噱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圣上曾经亲封的花魁,不知杨姑娘届时可否赏脸?”
杨蓉听他居然是这样向的,见他这般诚意,便也将方才的想法随那廊边吹来的清风丢置而去,听到这样的话,她并没有自诩高贵,随即垂首呵呵笑道:“京城第一的大老板亲自来请,妾身自然是会去的。”
时千秋即刻抚扇掩面,神色悠然道:“那我可就静候杨姑娘佳音了。”
杨蓉笑笑,再未表态。
随后二人没聊得上几句,只同走了一段路后就分开了。
往后雨又下了几日,雨停之后,一个浑身雪色,头戴笠纱如白鹤般的女子,迎着身后吹遍万物的徐徐春风而来。
女人刚一到,便找着了那奔波在寺宇里的青衣姑娘,将她同那个匆匆赶到她身边的“外人”一起抓回了帐里。
洛青禾来了,萧婉清只能乖乖坐在她对面,伸出手去,让她给自己把脉。
小雪狐这回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萧婉清怀里打倦,不到处乱跑了。
洛青禾把了会儿脉,面纱下的神色就又有些凝重了起来,不到片刻,她突然恶狠狠地瞪向了萧婉清身边坐着的踹踹不安的林溯,果不其然地骂道:“你这么几年的饭是白吃的?连照看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洛青禾这么一劈头盖脸的骂,林溯就知道小姐的身体肯定又不好了,于是她低下头去,除了愧疚,就是自责。
萧婉清见她这个样子,顶着洛青禾的臭脸就要上去说情,结果洛青禾一转头,嘴巴一动话就出来了:“你住嘴,没说就不用骂你了?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萧婉清怯怯地看了眼边上的林溯,于是也低头把嘴闭上了。
账外边的几个人站在门口偷看,季云鸿扒着门边就问时千秋:“她是谁啊?这么厉害?”
居然连萧婉清都被教训地不敢说一句话?
时千秋拿扇子抵着下巴,眯着眼思索道:“真要按辈分来算的话,她应该能算是小婉清姨姥姥那辈的了吧?”
“我见过这个嬢嬢,她是上回和时先生一起来我们济善堂给大家治病的大善人。”施玉竹在底下抬头往上回答着。
时千秋就呵呵笑笑,小声地说道:“善人是善人,你这声‘嬢嬢’喊地,可别让她听了去。”
施玉竹就歪着脑袋疑惑了一声,为什么呀?这个人生地满头的白发的,又辈分那么大?难道不该叫嬢嬢吗?
杨蓉站在后头一些,虽然也好奇那白纱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但这些到底来说也和她没什么关系,过了会儿,她却又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不动声色地悄然离开了。
时千秋转头瞧见了,旁敲侧击了一下那还趴在门边看热闹的季云鸿,便出去找了她。
时千秋在一处空着的扶栏边找着了她,只是没等他摇着扇子跟上去,杨蓉就喊停了他。
“难怪长公主当年不惜倾尽一切都想要请时老板入宫为身边谋士,时老板到底还认识多少像洛前辈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