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林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没有想到小姐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难道真是她把小姐想的太弱了吗?待人走后,她无比地紧绷地喘了两声气,呼吸时又撞了满怀清冽温柔的雪松香。
林溯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失意了,就差一点,她们刚才的行为就被那个路过的人给看见了,到时候就算小姐再能辩驳,都要说不清了。
那人刚走没多久,林溯刚想要扶身上的人起来,萧婉清又迅速的将一根手指竖在了二人相隔并不遥远的嘴唇之间。
“嘘。”
刚才没能来来得及感受到的身上属于另一个人轻盈柔软的躯体分量全部倾压了过来,连带着她近在迟尺的温柔坚定的心跳。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遥记得前两年的时候,她陪小姐在府里的湖边散步时,她也是被府里巡夜的人吓到,拉着自己一起掉在了湖里,什么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有人胆大地率先捅破了她们眼前隔着的那一层朦胧的纱纸。
没过多久,那起夜的人又回来重新路过了这里,疑惑地张望着朝这边望来,后来便只以为是自己刚刚迷糊的时候做了梦,听见的都是幻觉,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又走了。
一切都安静了,不会再有人过来了,萧婉清趴在林溯身上,耳边就是她胸口鼓动的无比慌乱又急促的心跳,她听见之后偷偷地笑了,那阵阵灼热的气息熨在心尖人的颈上,挠心挠肺的痒。
才泛滥的气氛因为起夜人两次的途径而被迫中断,于是她稍微收了心,就在那片摸不清的黑暗里靠着姑娘的胸襟伸手攀上去,搂住了她的脖子,凑到那人耳边去,满腔愉悦地对她轻声说道:“前辈明天就能回来了,你的刀也很快就能拿回来了,你晓得吗?我让前辈给你配了一个新的刀鞘,取了个新名字,你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像极了偷情,越是紧张刺激的时候,说的话就越带有别的韵味。
林溯的心思也早就不在那把好久不在身边的刀上了,那太不重要了,现在她心里装的都是萧婉清,是她抚过肌肤时温暖柔滑的手,是她在自己面前时每一次隐蔽克制的呼吸,是她扑来衣袖间风鼓过后传来的每一阵旖旎的清香,还有她覆在耳边时清雅带甜的嗓音。
林溯不说话了,她每一次的沉默都有含义,是无声的异议,又是承认,是对那份明目张胆爱意袭来时的犹豫不决,是害怕自己还没有能力去接住这份太过沉重的感情。
她抬眼望向那张就在唇边贴近的脸颊,只要自己再稍微侧一些脸过去就能吻到她,可她还是错过了,低头与她所能得到的所有正确答案全都擦肩而过。
她没听进萧婉清后来的话,只是无助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再轻轻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萧婉清没能等来她的答复,可即使这样,她也已经很开心了,因为她知道了,她的心上人,一定比她自己心里想象的还要更加爱自己。
在那段时间过后,萧婉清又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带着笑意又模模糊糊的。
她说的好像是:“没关系,不用太着急,我可以等你。”
林溯不记得那天晚上萧婉清是不是已经吻过她了,冲动时如烟火般短暂绽放于夜空中绚丽夺目的爱意,在缄默之后,只剩下久到能用余下一生都去品味的回忆。
……
第二天上午,时千秋果然回来了,看着这两天下来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的二人,他轻轻笑了笑,让一旁的季云鸿将手里的长布条拿了过去。
季云鸿接过之后就将它递交到了萧婉清手里。
林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长布条,她有预感,那里面装的一定是自己之前被萧婉清拿走的那把刀。
果不其然,等萧婉清拆开外面的布袋之后,露出了里头崭新的刀柄和刀鞘。
而刚巧天空中的一片雪落在了那只普通却擦得锃亮的漆黑刀鞘上,下一瞬间,刀出鞘,鸣脆亮,雪迹消,字提上,谓名雪霁。
她已经晓得了,便不算什么太大的惊喜。
萧婉清遂而又满意地合上了那柄刀,端着它转过身去,将它递给了她真正要送的人。
“怎么样?喜欢吗?”她问林溯。
林溯伸手接了过去,刀比她想象中的要轻了一些,挥起来更加轻盈锋利。
她没有说话,可萧婉清还是从她冒着光的眼睛里瞧出了那一丝意料之外的欣悦。
林溯将刀收了回去,连带着刀刃上覆雪的锋芒。
“阿溯,你要记得,最锋利的刀是不会一着急就出鞘的,把心静下来的时候,你一定会比现在做得还要好。”
萧婉清说完之后,林溯抬起头望去,所有人都在这里,在她身边,笑看着她从年少时的晦暗一路成长到现在,前途一片光明。
林溯敛起了眸低下头去,又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这把“雪霁”,萧婉清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了她握刀的地方,又对她说:“阿溯,雪停了。”
你的春天来了。
我们的路,也还有很长。
她抬头望四处望去,才发现雪真的停了,沿路上有诸多的风景,从皑皑白雪到花开千树,枝繁叶茂的尽头站着她一直所熟悉的身影,是每个途径过她生命的人,也是曾给予她“生”的意图的人。
但要问她具体是谁,那个叫萧婉清的人,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在那之后,按照季云鸿的说法,萧婉清带着时千秋去看了那天靖王送来的那只黑木匣子。
时千秋开了口匣子后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便知道了答案。
“是蛊。”
她们几人坐在当天萧婉清和靖王议事的木桌上,听着时千秋缓缓开口道。
此话一出,几人面上皆是一怔。
时千秋看着她几人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便解释道:“蛊有许多种,附上便能寄生,你们看见的这种蛊虫专门吃人的血肉和内脏,所以被称为是食人蛊,蛊虫一旦附上,不出三个时辰,人就会被吃空,死时面容狰狞,极度痛苦,刚才那些应该就是蛊虫的虫卵,靖王送这东西给你,心思不简单呐,不过还好,这些都是死蛊,已经和母体断开了联系,没什么危险。”
萧婉清的面色有些沉了起来,就连一向没什么特殊表情的林溯也对这种东西表现出的极度的厌恶。
时千秋又接着说道:“如此看来,圣上器重靖王,当是看重了他的这份能力,一来仰仗他,二来又忌惮,持蛊人的身上不可能只会有一种蛊,说不准……连皇帝身上都已经有了……“
“可他怎么会这些?”萧婉清问道。
“靖王的母亲长宁公主是灵溪族人,南蛮有苗域,有族人擅蛊,灵溪便在其中,他要是会这些也不算奇怪。”时千秋回答道。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着,似乎还在对这件刚知晓的事情感到心不平,时千秋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刚才还神色深邃的他便耸耸肩笑道:“总之你们既然已经见识过了,那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以后见到他,就都要更加小心了。”
“这东西就交给我吧,我想青禾应该会对它很感兴趣的。”
……
同样靖王府中,宣翊宸身边的那名亲信上前问道:“殿下,您故意将食人蛊的虫卵留在那些人的尸体上,那萧小姐她看得出来吗?”
宣翊宸只是抚唇一笑道:“本王记得那儿应该不只有济善堂和弘慈寺吧?那穷极楼的老板是不是也在那?当年父皇无数次想要请他入宫为官,都被他给拒绝了,此人本领通天,就算萧婉清不认得我的蛊虫,他也应该知晓些。”
“可那时千秋立场不明,私底下与曾经的相府夫人关系交好,就算您如此示好,他也还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示好?”宣翊宸只是又笑了笑:“萧家小姐身边的那个人,她的身上似乎有比本王的禁蛊还要厉害的东西,我的蛊不敢靠近她,可她竟然不认得南蛮的琅轩玉……罢了。”
说罢,他又回头向身边的亲信招了招手:“对了……你说那萧郎君能将息县那种的地方都治理地如此之好,父皇是不是该召他回京了呢?”
亲信顿时感到了周身的一阵恶寒,明白了是自己不该多嘴,只是看得出来自家主子今日心情好,说了这般多的话,他立马就底下了头去:“是……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