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眉黛轻蹙了一下,她又抱紧了一些怀里的那只小雪狐,随即叹着气向前伸出手去,摁下了林溯挡在她身前想要出刀的手。
来人并没有伤害她们的意图,没必要刀刃相向。
林溯开始还有些不解,可既然小姐下达的意思,她便选择了听从。
于是她放下了刀,紧接着就听萧婉清回了对面一句:“是。”
林溯抬头望去,也看向了男人那张诡邃无比的笑脸,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有在哪里见到过,她还是不放心,提着刀又往萧婉清身边靠了一些。
萧婉清紧接着就又问道:“大人不像是这附近的人,为何会到这里来?”
男人没有立即回话,他低下头,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没有让对面的姑娘认出来,片刻后,他喉咙低沉地笑了笑,就回答道:“闲来无事,路过此地,见此道观,便进来逛了一逛。”
她二人从前头进来时未曾看见过这样一位男子,想必他应该是从道观的后门进来的。
萧婉清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大人助小女寻回了雪狐,只是不巧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做多留,先行一步了。”说完,萧婉清便就以极快的速度拉上了林溯,带着她远离了这间阴寒的窄道。
站在原地的男人看着那姑娘飞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却又笑了笑。
这时候一边的侍卫就走上了前来道:“殿下?需要我们跟上去吗?”
“跟上去?”男人反问了一声,忽然他就沉闷地开口骂道:“你们也配?”
侍卫当即低下了头,不敢再问了。
……
回去的路上,雪又开始零零碎碎地飘了起来,萧婉清走地很急,脚下的积雪也被踢地稀碎,好一会她才慢下了脚步,林溯看她脸上焦急的样子,便不放心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萧婉清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已经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不远的距离,才肯低下头,神色凝重地蹙着眉,对林溯说道:“刚才那个人,他手上的那枚黑玉扳指,是许久之前长宁公主和亲来时所持之信物,我之前就听兄长说过,长宁公主死后,将此信物交给了她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靖王,宣翊宸。”
靖王?林溯听过之后愣了一下,莫名的情绪从回忆里析出,她突然间想到了那个初入丞相府时下着大雪的冬夜,一脸严肃的丞相大人坐在主厅的高座上,说要将她交给靖王,后来画面一转,来到了府中忽然传出靖王上门来提亲的那天。
而那一天她仅仅只看到了男人一个离去的背影,她对众人口中说的那位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靖王的印象只有如此了,如若说她们刚才见到的那一位便是靖王的话……
“小姐,在躲着他?”见萧婉清临走时的步伐如此急促,林溯便抬头问道。
萧婉清摇了摇头:“靖王此人极为诡谲,兄长也曾告诫过我,若是与他遇上,还是尽快远离地好,可如今,长公主已然传达了圣喻,我与他是要非见不可了。”
原来是这样。
林溯虽不识得长宁公主,但听完萧婉清那么一说,便也算是有了些眉目,可看靖王的样子,又觉得他似乎是认得小姐,于是林溯便又问道:“小姐?你和靖王从前见过面吗?”
萧婉清顺着她的问题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便就摇了摇头说:“从未。”
可在十多年前,皇宫的和景圆。
……
这一年恰逢长公主生辰,皇帝特许和景园,受邀前来的人里就有当年的萧家。
那年婉清大约不过才五六岁,和萧夫人一起从和景园路口的石桥处往里边走,过池塘的时候,就看了一只黑漆漆的小狗缩在灌木丛下。
小时候的婉清爱闹腾又爱玩,刚到和景园就用两只眼睛不停地往边上花花绿绿的花啊草啊地看,就瞧见了这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黑犬。
于是她拽住了母亲,叫她等等,自己便跑过去拾起了那只小黑犬。
然而小犬被姑娘抱在手中之后,却一直在发抖,似乎也不是怕生,萧婉清后来才在它的后腿那里摸到了一股湿漉漉的血迹。
摊开手一看,尚还年幼的她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伤口,便心惊胆战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母亲。
女人嘴角带笑,面容温和,柔若杏花,正细心地注视着自己这个爱到处乱跑,又会对所有活生灵都乱发善心的孩子,可见她手足无措,便又宠溺着心生无奈,吩咐了一下身边的随侍,向前走去。
柳云漪带着那时同样年幼的萧时易一同走了过来,到萧婉清身边之后,女人蹲下了身来,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只小黑犬抱给了萧时易,又才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来给她擦干净了脏兮兮的小手。
做完这些,柳云漪才去看萧时易怀里那只小犬的伤势,看起来它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
于是她重新抱回那只小犬,对萧时易说:“易儿,去找你父亲向长公主殿下讨些涂外伤的膏药过来吧。”
萧家也不是第一回参加皇家的生辰宴了,柳云漪和那长公主很早也就有了些交集,当年的长公主很是青睐萧家的这位夫人,就连太皇太后都很喜欢她,常常召她去宫里。
太黄太后喜欢她,本还想要说服她作自个儿的孙媳妇,可知道柳府早与萧家有了婚约,这件事也就作罢了,后来柳云漪却因为不想嫁给不相识的人而逃了婚,再回来之后,也因为怀了孩子,就很少去过宫里了,太皇太后年迈,渐渐地也就一病不起了。
但长公主和柳云漪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也经常请萧家来参加皇室举办的各种宴会,所以这一来二去,长公主和萧家的关系也算不赖。
萧时易自然知道这么一回事,便点点头,跑去找了父亲。
景和园虽大,但这儿距离长公主的府邸也算是近,萧时易很快就回来了,将手里的膏药递给了母亲。
柳云漪也早就替手里的这只小犬清洗好了伤口,就等着抹上药了。
萧婉清就跟在母亲身旁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等着母亲又从袖中取出一条那样干净的白布条,缠在小黑犬的后腿上。
后来母亲就看过来了,那双满含风月的眼睛无比温和,她将那只小黑犬又重新交到了萧婉清的手上,柔声笑着道:“婉清可要抱好了。”
那时候的萧婉清就总是在想母亲真的好厉害,什么都会的同时还那样从容不迫,两三下就将小犬治好还给她了,只要有母亲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怕,她以后也要变得和母亲一样,永远也不要离开母亲。
于是她就抱着这只黑犬询问母亲:“母亲,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可以吗?”
柳云漪笑笑,说:“当然可以,婉清想给它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萧婉清又看了看怀里这只黑黝黝的小狗一眼,就道:“母亲你以往总是说什么‘随缘缘自来,知福福常在’,我觉得我和它挺有缘的,我能叫它阿福吗?”
这话一出,柳云漪就回头和身边的萧时易对视了一眼,萧时易的眼中是诧异,柳云漪就看着他又笑了笑,似乎在和他说,你看你妹妹这回居然也正儿八经地给这捡来的小家伙取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