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林溯便将早上买来的那些花都分了一分,送到了善堂的各个屋子里,新鲜水嫩的花儿摆在窗口,仅仅只是经过的人,身上都沾染了一层馥郁的芳香。
小姐并没有告诉自己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林溯便自作主张地挑选了两朵,分别是一朵芍药和一束月季,芍药代表情有所钟,月季表达幸福美满。
她这两种花分别插在了窗口那朵铃兰的两侧。
萧婉清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问她花是不是她插的?
林溯回答说是。
萧婉清便看着那两束芍药和月季,不免又一笑,转过去对她说:“有心了。”
这天林溯空下来,照常在院子里教施小六练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就靠在院里那棵李子树边的栏杆上,躲在树树荫里,迎盛夏的风。
林溯看了会头顶摇晃的枝叶,思量许久,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带鞘的小刀来。
刀磨过好几次了,刀鞘也已经旧了,却被保管它的人擦地锃亮,像是新的一样。
好几年前,它在那个年仅十岁的孩童手里,还是长长的一把,而今林溯一只手就能将它握下了。
施小六这些天来练刀用的都是木剑,林溯觉得差不多了,想了想,便将手中的这把刀送给了他。
施小六抬头,愣愣地看着从林溯手里递来的那把刀,问道:“给我了?”
男儿要有血性,要想保护重要的人,拿着真正的刀,才能练好,人们总是说童言无忌,可既然已经作下了决定,就千万不能半途放弃。
一颗糖,一把刀,一滴血,他若是能都经历了,就算是真的长大了。
林溯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男孩,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她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放开了握着那柄刀的手:“嗯,送你了。”
施小六伸手,接住了那由面前的大人递来的沉甸甸的重量,不同于以往的木剑,那可是真正的,有着厚重的金属味,又沧桑锋利的铁器。
而那刀鞘上一道道缄默的划痕也似乎是在告诉他,面对想要保护的人,要把你的刀锋收在鞘里,变成一辈子都只对她温柔的秘密。
在那之后,林溯就收回了神,抱起了刚才被搁置在一旁的佩刀,问他道:“休息好了吗?”
施小六没有很快回答,而是收下了那把小刀,对她说道:“你送了我东西,作为交换,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林溯疑惑地转过头去,想着这孩子会能有什么秘密告诉自己,然而施小六却是一脸别扭,又不情愿的愤愤模样,嘟囔着对她说道:“施玉竹和我说,萧姐姐喜欢你……”
林溯看着他,眸中亮了亮,却仍然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
“是那种……大人之间才有的喜欢,你知道吗?”可后来施小六似乎也是不确定,转头就又问林溯道:“是真的吗?”
林溯抱刀看着他,眸色微敛,没有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那孩子道:“你晓得大人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晓得啊,施玉竹最近天天都在看那种肉麻的小说话本,我都说不许她看了!她还要看!”施小六忿忿不平道,但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岔开了话题,转回去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萧姐姐啊?”
林溯没有回答,只是敲打了一下施小六就道:“究竟是你要告诉我秘密,还是你想要在我这套秘密出来?”
施小六不问了,他怕再问下去,林溯就不教他练刀了。
林溯可没有那么小心眼,但如果非要回答,她也只会说,但凡是世上见过萧婉清的人,哪怕只是与她萍水相逢,匆匆一眼,都没有一个会不喜欢她。
可是小姐到底喜不喜欢她,又是怎样地喜欢,她不知晓,也不必费尽心思去猜。
至于施玉竹,她会将那孩子天天看这类话本的事告诉萧婉清的,不过萧婉清大概也不怎么会数落那孩子就是了。
后来施玉竹因为这件事又和施小六冷战了好几天,可她气的不是施小六不小心将她看话本的事说漏了嘴,而是气他居然出卖婉清姐姐,和林姐姐说了,骂他是个叛徒。
可无论旁的人如何编诌她和萧婉清之间的关系,只要不是萧婉清亲口说的,林溯也都是不会相信的。
萧婉清也的确没有和林溯多说些什么,这件事就被当作是了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含糊地过去了。
日子逐渐过到了月底,林溯真的不再教施小六练刀了,而是找了季云鸿来,反正这家伙闲地没事天天往这跑,林溯想着男孩子还是让男孩子来教比较合适,就把他拉来当免费劳动力了。
不过季云鸿倒也乐得很,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教训一下这个之前嘲笑他,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施小六喊苦啊,可是他林姐姐和萧姐姐也经常来看他,还有施玉竹,他们的关系又缓和好多了,顺便有的时候,还有萧姐姐的朋友,那个会唱歌又会变戏法的神仙姐姐,甚至前些天还来了一个似乎是江南那边过来的漂亮姐姐。
施小六虽然没去过江南,但施玉竹和他说过,江南那边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山清水秀的,还比京城的民风要淳朴浓厚多了。
施小六问她怎么知道的。
施玉竹就说他笨,这种事情,多看点书不就知道了。
最后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再喊苦了。
再说这些天李慧兰过来,一是来谈李氏夫妇有意向善堂募捐善款的事的,二是这有这么多朋友在,萧婉清便也留了她下来,和她们一起吃吃茶,谈谈天,说从前的事,也说以后的事。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萧婉清就坐在乘凉的庭院里,准备给堂里配一些夏天去暑驱虫的药物。
李慧兰看见了,便也上去帮忙,而就在时,她无意间看到了萧婉清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翠青色的玉镯。
以前她还在丞相府做事的时候,可从没见过小姐手上还会戴这些琐碎的事物,便问道,这该不会是什么人送给她的吧?
玉镯比前些日子刚买回来的时候更抛光了,一看就是有人细心养护了好久。
萧婉清笑着挑眉,默视了她几眼,李慧兰瞬间就明白了,能让小姐那么上心的人,还能有谁呢?
李慧兰就包着石桌上的药粉,不由自主地感慨这道:“我觉得她对你,也是越来越有心了。”
萧婉清抿着唇偷笑,想起了前些日子不太小心被孩子们戳破的心意,也又拾了几包药物,问她道:“那你还对她有感觉么?”
李慧兰抬起了头来,眉间全然无有了年少时那片时而隐晦,时而懵懂的春意,半晌,她低下头,又笑着轻轻摇了摇。
此间无言,胜话语千万变。
下一秒,萧婉清探头往她身后看了过去,惊唤道:“噢,她来了。”
李慧兰身后那条不宽不窄的走廊上,那一身劲道黑衣的姑娘正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而林溯见萧婉清看过来,就加快了步子又小跑着过去,待到其身边,敬谢了慧兰姑娘,便低下身来,对着萧婉清道:“小姐,慧兰姑娘带来的善款都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