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六跟了她好几天了,林溯起初还不是很在意,可时间久了,她心里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疑惑。
借着空闲的时候,林溯便挥手叫来了他。
她和施小六一起站在了檐外有滴滴雨流淌而下的走廊边上,林溯不知怎么开口,便先递给了他一颗糖,可施小六摇了摇头,拒绝了。
于是林溯收回了那颗糖,沉默了一会,就问他这几日总是偷偷摸摸跟着自己做什么?
施小六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她时常别在腰间的那把刀,对她说:“你好像很厉害。”
林溯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施小六便继续说道:“我经常看见你在院子里耍刀玩,你很厉害吗?”
林溯短叹了一声,随后回答道:“不算厉害,只是刚好能保护自己和身边想保护的人。”
施小六听完,靠在栏杆旁,垂了些脑袋道:“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林溯惊讶了一下,但还没等她问出六儿他想保护的那个人是谁,施小六便再次抬起了头来。
男孩的目中清亮,透着少年最真挚的热烈。
“你能教我吗?”
七日之后,雨停了,空气中都弥漫着郁郁葱葱的花香,未来得及蒸干的水珠挂在翠绿的枝头,闪着光又慢慢掉在了地上积起的水洼里,青草的芳香穿过庭廊,飘进每一户敞开了房门的人家。
林溯最后盘算了一下堂里的库存,将账本交给了缪施主,跑出了门去。
萧婉清已经在善堂门口等她了,姑娘一身青衣如画,恰如那时模样,转眼她侧目,又是一片眸娇玉艳,人也已经那样亭亭玉立了
见林溯出来了,萧婉清才收回了逗着车前马儿玩的手,转头向她望去。
小竹本来也想和她们一起出去的,可萧婉清告诉她,自己今日和林姐姐有事情,下次再带她和六儿一起出去。
施玉竹恍然大悟,婉清姐姐只和林姐姐一起同行,肯定是要去干什么天大的好事,自己不好跟上去打扰她们,于是施玉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对着萧婉清说:“婉清姐姐你放心去吧,善堂还有我和六儿替你看着,你这次一定要拿下林姐姐。”
萧婉清看着那稚幼的儿童失笑,思绪往回一拨,目光便重新落在了门口那个走来的人身上。
“好了?”随着林溯走近,萧婉清开口问她道。
“嗯。”林溯点头应了一声,但当她想要伸手先扶着小姐上马车的时候,萧婉清却先她一步,将手掌摊在了她的面前。
林溯看得一发愣,可抬头又见的是她一脸明媚,笑靥如花。
于是林溯只好作罢,将手搭在了她伸来的手心里。
萧婉清接住她,咧嘴又是一笑,转身便带她上了车。
“师傅,可以走了。”
前头的马夫听见吩咐,应了一声,便驾着马跑了出去。
马车停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街巷口,萧婉清又带着林溯下了车,让四周围跟着的侍卫都先散了,自己有事会再叫他们。
之后大小姐便带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在这繁华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同往常一样,她要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会拉着林溯上去瞧瞧,可这回不论卖东西的人怎么迎合她和她身边这位俊俏的姑娘,她也一样都没有买。
虽说萧婉清的钱都是在林溯这被管着,但她要是真有想要的东西,林溯也不会扣着她的钱不给她买啊。
正当林溯还在想着这一点的时候,萧婉清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在一家轩朗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林溯觉得这四周围的摆设有些熟悉,便顺着这栋楼台向上望去,大门前赫然镌着“玉沣斋”三个大字。
在萧婉清带着她进去之前,林溯还脚步踟蹰地踉跄了一下,但为了不让萧婉清发现端倪,她还是很快就直起身子跟进去了。
可萧婉清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挂上了和方才一样的笑,这回连林溯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玉沣斋的老板一看见这门口走来的姑娘啊,就立马双眼放光地迎了上去。
街上的行人和小贩不认识这位姑娘,可玉沣斋的老板却熟悉的很,这一身青衣青玉,气息卓尔不群,随身又带木雪松香,不是相府千金,还能是谁?
“萧小姐,您来啦。”玉沣斋老板见到萧婉清,几近谄媚地笑着,虽说相府千金没在他这里买过多少东西,但毕竟身份和架子端在那里,必然是不可能缺钱的,她要是想将玉沣斋的东西都搬空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婉清得体地笑着,反观她身边的那位姑娘,就显得没那么从容淡定了。
林溯别扭地转着身子,祈祷那位老板千万不要认出她来。
可没办法,她生地实在是太出挑了,又站在萧婉清身边,被那姑娘无比亲密地挽着手,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只是玉沣斋老板见了她,却咽着口水,哑巴似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个月前穷得叮当响,买个礼物都要挑半天,这不要那不要的,最后还强着给退回来了的人,现在居然就这么站在那位京城大富大贵的相府千金身边,还与其这样亲密无间,那礼物她不是没送出去吗?
玉沣斋的老板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回过神来,却又见面前那位如风似柳的小姐面上挂着不失礼数的笑,问他道:“老板,我听说你这前阵子,被人买去了一只镯子,却又给退回来了?”
玉沣斋的老板一听,当即就反应了过来,要说他的玉沣斋的东西,卖出去了就还从来没被退货过,前阵子那姑娘还真是头一个,他记得可清楚呢,但碍于这位姑娘又是萧小姐身边的人,玉沣斋的老板也不好表现地太过不满,便硬着头皮回道:“是啊……”
林溯听到这里,略有些羞愧又尴尬地低下了头,原来自己做的这些事,萧婉清早就知道了,不仅萧婉清知道了,就连玉沣斋老板看她的眼神都都有些怪怪的。
萧婉清见老板点了头,便只接着柔声问道:“抱歉,是我的家人给您添麻烦了,那不知现下这只镯子可还在否?”
玉沣斋的老板可受不起相府千金这样的歉意,黑心肝都被吓了出来,若是被丞相大人晓得了,他这玉沣斋都要开不下去了。
可他又看了看之前姑娘话里提到的那个买镯子的人,想着若真是相府人家又岂会如此拮据?连块瑕玉都买不起?相府千金该不会是真看上那只不起眼的镯子了吧?转眼他便又看向了萧婉清,连连点头哈腰:“在的在的,萧小姐这是要……”
萧婉清随即也颔了首说道:“我想要重新买下那只镯子,能劳烦掌柜拿出来予我瞧上一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