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林溯没等到萧婉清,想着她中午也没去用膳,便向师傅们要了些饭菜,端去了屋子里。
一进屋她便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梅子酒香,早上林溯见过的那只小风车被丢在桌子上,但却似乎不是故意的,而林溯抬头望去,才看见了侧躺在榻上半披着被衾的萧婉清。
林溯先是将手里的饭菜端到了桌子上,才走过去,轻轻叫醒了她。
“小姐?”
萧婉清睡得迷迷糊糊地,可这回她没有再认错。
萧婉清转过头去,那人半跪在床榻边缘,背了只手在身后,也不知是藏了些什么。
“阿溯……”萧婉清伸手够向她,带着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她的那种满心的喜悦,轻轻搂上了她的脖子。
而萧婉清的颈侧,那股青梅酒的香气就更是浓烈。
林溯搁在她的颈间凝了些眉,就小声问道:“小姐……你下午的时候……喝醉了?”
萧婉清只笑了一声,似是回应,然而却又只是抱着她,看向她身后背着的手,问道:“拿了什么?”
林溯趴跪在床边,仅用一只手撑着床面,听了萧婉清的问题,她低低敛了些眸,从身后取出了那只做了一下午的小风车。
那风车看上去要比桌子上的那只做工粗糙一些,可各个零件拼接的部位却都无比精细,风车用的是梧桐木,很是明亮。
“小姐今日都未去用膳,就猜小姐是有心事,而我看小姐很是喜欢今早的那只风车,就去找小竹问来,请教了西南院的那位老先生,替小姐又做了一只,小姐往后也就不用羡慕小竹有,明日也可将它还回去了。”
萧婉清听着,松开了搂着她的胳膊,从她手里拾来了那只风车,笑道:“你怎知我就羡慕她。”
林溯愣了一下,显然是被问住了,可她看小姐白日里的眼神,似乎是有那么些眷恋和不舍的意思,可小姐现在却这么说,这下她就也不清楚了。
萧婉清握着那只新做的梧桐木风车,又笑,随后她又将林溯的手拉下来放在了膝上,正了神色问她道:“西南院的那位老先生患有痴症,时而久坐呓语,时而失忆呆滞,这风车,你是怎么向他学来的?”
林溯看着萧婉清,便想起了和老先生做风车的那段时光,回答道:“我……学了一整个下午。”
瞧着她有些苦恼的模样,萧婉清摊手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何不向老先生再要一个?”
林溯抬头,澄澈的星眸里满是真挚的情意,可她却也不是没有私心:“小姐说,我送的东西,不用还。”
萧婉清的嘴角高高往上翘着,其实她从来都不用羡慕谁,也从来都有这么好的一个人,时常陪在自己身边。
于是在林溯提醒她先去用膳的时候,萧婉清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那只梧桐木做的小风车摆入了窗口放着的瓷瓶里,转过身去,坐到了屋子里的那张小桌前,林溯已经将菜都取出来,连筷子也为她摆好了。
萧婉清拾起桌上的那枚银筷,想到的却是好久以前,和她坐在这间小屋里一起吃饭时的模样。
还有读书写字,看着她在纸上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说出的话也都是不假思索的直白,而现在她长大了,和自己一样,也有不容易窥究的心事了。
萧婉清用那只银筷拨着碗里的菜,突然就笑着向她道:“阿溯,我想你了。”
林溯坐在桌边,交着手放在膝盖上紧了紧,片刻后,她低声开口:“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萧婉清托着脸,似乎是碗里的菜不和她胃口,她一直挑来挑去的,而接着她就抬头看着林溯说道:“那和我想你,有什么关系吗?”
林溯撇开眼望向窗外,没再说话了。
萧婉清便也跟着她向外看去,瞧着外边的天空,她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低下头来,忽然有感而发地说道:“阿溯,过些天要是天气还这样好的话,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我好久都没有出去过了。”
林溯也就回过头来,看着她应了声:“好。”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萧婉清就去将原来的那只小风车还给小竹了。
当小竹问她说:“婉清姐姐是不要了吗?”
萧婉清就笑着回答她,语气里似乎还带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炫耀:“你林姐姐昨日又送了我一个。”
小竹趴在石桌上转着小风车,这些天她总来找萧婉清玩,叫了六儿他却不来,这家伙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于是转着转着,她就想起了什么,就抬头对坐在边上喝着茶的萧婉清道:“婉清姐姐,我觉得林姐姐也一定是喜欢你的。”
“是么。”萧婉清抿着唇笑,放在从前她也一直都很有把握,也都心知肚明,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也逐渐明白了,有些事不能不能只凭感觉,还要等那人真的确认了,再亲口告诉自己才行。
接着萧婉清放下了茶杯,缓缓说道:“可我和小竹说的喜欢,有些不一样,我说的喜欢,是要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
“有区别吗?婉清姐姐不是已经和林姐姐在一起了吗?”施玉竹问道,婉清姐姐每天都和林姐姐走在一起,连睡觉都在一个屋子里,难道这还不算吗?
萧婉清眯眼笑了笑,说道:“有区别,小竹等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
而这天过后,天空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京城都朦朦胧胧的,似是沐浴在江南雨雾中的一座繁城,雨水顺着善堂房檐上的砖瓦悄悄滴落,溅在青草地里,颇有些凉意。
因为下雨了,施玉竹没再来找萧婉清,她一人坐在雨落的廊亭里,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踱步声。
侍卫停在她身后两米不到的距离,恭敬地低下身来,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小姐,查清楚了。”
萧婉清轻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去,接来那张纸条。
在她看的时候,侍卫便也向她开口道:“林姑娘之前的那笔钱之前用在城内的玉沣斋买了只镯子,后来不知为何又给退回去了。”
萧婉清看完,心里难免跳了跳,便合上了那张纸条,捻在了手里:“辛苦了,你退下吧。”
侍卫低低一合拳,提着刀走开了。
雨还在下,也不知何时能停。
也因为这几日下雨,林溯从账房出来,总能看见廊外的草丛边蹲着一个不点大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