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沉寂了好一会，萧婉清才小心翼翼地挪了些屁股过去，问道：“前辈，你明日还出去吗？”

洛青禾低低瞥了她一眼，磨了会牙，才松口道：“你若是想出去晒太阳，我不拦你。”

而等洛青禾说完，萧婉清只又在榻上待了一会，便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被子，穿上了鞋，往外跑去了。

洛青禾以为她真的有那么心急，自己才同意，她就着急想要出去了，不免又有些生气，想着那个人对她来说真有这么好？怎么她娘俩一个个的，长大了，都喜欢向着外人？

可正当洛青禾要提醒她将御寒的衣服也带上时，就又看见她从外面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了自己身边。

姑娘裹着上午穿出去的那件棉衣往她身边一坐，就对她说：“前辈，我还是陪着你吧。”

姑娘的眼睛很是明亮，带着与她亲近时甜淡的笑意，窗外的阳光落在姑娘的膝盖上，萧婉清就伸出手掌放在了下面，好像就能接到一点光铺在自己身上。

洛青禾合上了唇，静静地看着她那一身被光落满的洁白，和眼角沾着的些许憧憬和渴望，却依然选择留在这里。

洛青禾突然间就想起了故人，她和云漪实在太像了，恍惚间好像真有那么一瞬，跨越了时空，那个女人又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

她有多到几千年活着的记忆，但也仅有那段时间，能让她不惜触景生情，又愿意再次回忆起。

洛青禾的视线重新落回那页黯淡只有黑白色的书卷，心里的那点不平散地一干二净，常年冷漠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冰山化开的温柔。

于是良久，她又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后来天渐渐暗了下去，太阳落山了，日暮淡淡的暖光又慢慢爬上姑娘熟睡时柔和的下颚，她轻轻靠在了洛青禾肩头雪色的衣衫上，而那也冷漠如霜雪般的女人也静静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捧着书看。

她好久没翻页了，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了身边缩着身子睡着的姑娘。

可知晓她冷，末了，洛青禾还是放下书，伸手凑过去，替她拉紧了身上那件松垮了稍许的棉衣。

第二日清晨，洛青禾果然又出去了，也不知是不是遂了那姑娘的意，萧婉清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转头看了一眼，便见到林溯坐在屋外的那张竹椅上点茶。

于是她走过去问：“你今日怎么没有出去砍柴火了？”

她自然地坐到了林溯身边去，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阳光只落满了半张桌角，也先落在了那个比较娇弱的姑娘的身上。

“昨日砍的柴火还够烧。”林溯解答着，就将点好的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去，是想请她尝尝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又会这些了？”萧婉清反问着，抬手便端起了那杯茶浅尝了一口。

林溯垂了垂眸，又夹了一片梅花盖在那块精致的花糕上：“小姐你，平时就喜欢这些，没事的这些日子，我便也学着做了一些。”

说完，林溯便又将那只花糕也推了过去，眨着眼睛问道：“小姐……你觉得……”

“好喝。”萧婉清放下了那只茶盏，还没等她问出口，姑娘的回答便随着载满欢喜的心意脱口而出。

林溯忐忑的心也随着她的回答而安定了一些，接下来便又听见她问：“只是这些材料，你都是从哪来的？”

林溯便直起了些身子，回答道：“是时前辈托人从京城运过来的。”

“真的？”萧婉清从到这开始就没见过时千秋，却总是能在这两个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若都是真的，那这么说来，时前辈还真是忙。

萧婉清不敢戳破洛青禾，却可以坦然地和林溯开诚布公。

而下一秒，林溯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她又带着几分真诚重新回答道：“自然是真的。”

东西确实是时千秋送的，只是前来带队的那个人，林溯以往从没在穷极楼见过。

她没必要拿这事骗小姐。

猜错了，萧婉清却也没有很是气馁和尴尬，她端着那杯茶靠在林溯身上，沉吟着将它一点点喝完了。

林溯见萧婉清只是喝那杯茶，没吃那块糕点，便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萧婉清就笑了笑，对她说：“没事，只是下次时前辈若是再叫人送东西过来，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接吗？”

林溯想了想，这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洛前辈那里，不是不让小姐出来到处乱跑吗？

萧婉清看出了她的犹豫，转而将那盏空杯往林溯面前的桌上一放，又指了指才道：“前辈那里我去说，这点事，她会同意的。”

林溯低眉看着那被姑娘薄唇碰过的茶盏，会意地又添了一杯茶进去，捻指将它轻轻拾起，递还给了身边的人，就点头答应了。

洛青禾今日没有说她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于是萧婉清只在外边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走时又向林溯要了一块她刚做好的花糕。

可接下来的几天，洛青禾回来地都很晚，出去的也早，连做好的饭也都是让林溯放在窗口，之后由萧婉清自己拿进去的。

萧婉清有些忍不住了，怎么以往成天都待在一起，又是想见就见的人，如今怎么送个饭都还得要偷偷摸摸的，于是这天她从屋里走出来，坐到了大中午还没回去，林溯就提醒她，是不是该走了？一会做好了饭，再给她送到窗口。

萧婉清托着腮坐在外头晒太阳，赌气说不回去了，就算一会被抓也不想回去了。

林溯挑着火，坐在在边上煎药，听到萧婉清这么说，她楞是一个字也没吭出声。

萧婉清就转过头去问她：“你想要我走吗？”

林溯停下了手，抬头看了她一眼，萧婉清有大半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里，而那点阳光却只照射到了她自己的腰际，药炉里的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视线，她才又重新低下头去，摇起了手里的蒲扇。

“不想。”

待她才说完，那沐浴在阳光下耀眼的青色身影便从竹椅上悠悠站了起来。

萧婉清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来，姑娘笑着，耳上未戴着那只摇曳的滴泪青玉，却依然步步生莲。

她走到了阳光照不到的，也有些冷的屋檐下，在那烧着火的药炉边坐下，揽上了正在替她煎着药的姑娘的手臂。

“还需要多久啊？”萧婉清靠着她，又看着那只散发着无尽苦味的药炉轻轻问道。

林溯偏头看了她一眼，便沉着嗓子回了声：“快了。”

后来阳光慢慢照进来，也渐渐爬上了坐在屋檐下煎药的那位姑娘乌黑的发梢，她的诚恳得到了回应，连枝丫上抖落下的风儿也替她感到高兴。

萧婉清自打来了这儿之后，也不知是不是日子过地太安逸舒服了，她连续奔忙了几月的精神逐渐松散下来，就连在外头坐着晒太阳都能睡着。

林溯再次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又能见到她安静时毫无防备的睡颜，她倒是不怕被回来的洛青禾抓个现行了。

林溯轻轻叹了口气，药也煎好了，但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萧婉清了。

正这么想着，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洛青禾这几日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这会儿却偏偏挑这个时间回来了。

林溯抬头看去，面前便已经有一道雪色的身影笼罩了下来，那位前辈逆着光，看向她的眼神中依旧冰冷，但一会儿后，洛青禾对着她轻轻又在唇前竖起了一根手指。

意思是叫她不要动，也不要出声惊扰到那个熟睡的姑娘。

林溯半启的唇渐渐合上，也再次低下头去，平视着面前烧好的药炉。

洛青禾于是弯下腰去，拿了一块裹布，便从她面前取走了那只药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