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萧婉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睡在屋里的那张榻上了。
窗外的天色昏黄,是已经过了许久了,她也知道洛青禾肯定回来过了,于是萧婉清起来后再次掀开了被子,就往外走去。
这回她没有再偷偷摸摸了,而等她扶着门框向外探出头来时,就看见了那面对面坐在外头的两个人。
林溯刚将手里的碗筷摆好放下,就发现了从门边走出来的她,洛青禾端着手里的茶,也抬头望向了她。
“过来吃饭了。”洛青禾又轻声招呼道。
萧婉清看着她们笑了笑,就提着裙子跑到那两人中间去了。
三人坐在一张桌上,两位小辈难得见到洛青禾放下茶,拾了只空碗,转而拿起了筷子。
她先是夹了颗青菜放在了萧婉清的碗里,而与此同时,林溯却夹了块肉也同样放在了姑娘的碗里。
林溯抬头看向洛青禾,洛青禾只是盯着她夹的那块肉看。
片刻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洛青禾收回了视线,又轻轻在面前的空碗旁放下了筷子。
“这菜不和我胃口,你们自己吃吧。”随后她起身,雪色的衣衫重重洒落,将手背过后就走了。
林溯一直目送着她离开,还是萧婉清提醒她,让她可以不用再看了,安慰她说洛前辈本就不喜吃食,肯拿起筷子,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认同了。
但林溯却不是这么想的,看着萧婉清,她还是选择什么都没再说。
萧婉清也看着她笑了笑,便先将碗里的青菜挑出来吃掉了。
后面的一些日子,萧婉清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晒太阳了,并且还在洛青禾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黏到林溯身边去,前辈除了翻个白眼或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倒也没别的什么说辞了。
萧婉清想要吃什么,就和林溯说一声,做这些东西的材料,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时千秋送来的物资里没有的。
萧婉清不止一次怀疑过,时前辈为何会对自己的喜好了解地那样清楚,这些送来的东西里,就没一个是她不喜欢的,或是看上去无感的。
这天终于到了京城来的队伍送东西的时候,洛青禾就传话给林溯,让她下山去接,萧婉清也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走到山下,就见到了她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时,所熟悉的一个人。
那带头的领队转过头来,见到她安然无恙时,年迈的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惊讶,便喊了她一声:“小姐……”
他都这样喊了,那萧婉清自然识得他。
这人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侍卫,也算是丞相大人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亲信之一。
萧婉清小时候是时常见到他,但是往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于是她从林溯身后走上了前去,看着那好几辆马车的物资,林溯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便听她问道:“这些,都是父亲送的?”
老亲信看了看小姐指着的马车,将视线往小姐身边站的人身上看了几眼,也没见到丞相大人说的那个白发尊者,踟蹰了一会,于是便说了实话:“是。”
“老爷担心您在山上会住地不习惯,所以这些都是他特地从府库里拨出来,再托时先生带来的……此外……老爷还特地叮嘱了不要让那位洛大人知晓,否则……”
否则这些东西就送不上山了。
萧婉清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但如果洛青禾真的不知道,也不想让这些东西上山的话,就不会叫林溯下来接了。
林溯可不认得什么丞相亲信,她第一次见这人拿着穷极楼的花牌来出示时,自然就以为他是时千秋的人,直到听到他喊萧婉清小姐,林溯也才反应过来,他来自丞相府。
萧婉清看着后头那几辆满载的车厢,于是转身问道:“老前辈,有纸笔吗?我有几句话想对父亲说。”
“有的,我这就去为小姐取来。”
老亲信说着,去马车后头取来了纸笔,萧婉清便让林溯在原地等她一会,才绕到车后去,接过了老亲信递来的笔。
起初她看着那张空无一字的信纸,想着老亲信说过的话,想着多年来那个一直对自己冷面无情,从没有过一句好话的父亲,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宣纸铺在马车的木板上,落下了笔锋。
萧婉清写完之后便叠起了信纸,将它交给了老亲信。
“有劳您了。”
“哪里……老爷要是能收到小姐的信,别提该会多高兴了。”
萧婉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心里像是闷了一口气,她一直都只是从别人口中才能听到父亲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而母亲离开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从前那种家的感觉了。
老亲信收下了那封她倾注心绪才写下的信,随即便又听见她叮嘱道。
“还有……也替我口头向父亲报个平安,就说婉清现下已安然无恙,他这几日不必太过担忧。”
说完,老亲信总感觉萧婉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那姑娘合上了唇,又轻轻敛眸笑了一笑,便道:“没有了。”
过了一会,林溯才看着萧婉清从马车后头走了出来,姑娘站在满是葱绿的树影前对着她笑,又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与老亲信道别之后,林溯牵着那带头的马儿领着队伍上了山,萧婉清便跟在她身旁,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起了风,不知从哪飘来了桂花的香气,可现在还不到九月,哪来的什么桂花香。
马儿也走累了,牵马的人一个个都也驻足抬头,向远方望去。
林溯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身旁的姑娘,姑娘伸手接住了一片随风而来的竹叶,凝视片刻后,松手放开了它。
落叶随风,姑娘也转过了头来。
“阿溯,我想家了,过几日你陪我回去一趟吧?”
林溯当然说好。
三日后,她二人便辞别了洛青禾,萧婉清身子养地也差不多了,洛青禾没再多说什么,但走之前,洛青禾将萧婉清支开,单独留下了林溯一人,说是有些话要和她讲。
洛青禾先是将她带到了屋子里,请她坐下后,让她伸手,替她把了脉,又递了一颗药丸给她,让她吃下。
“婉清自小体弱,你虽身子骨比她好,又比她能抗,却也并非是百病不侵,这颗药固元补体,调神养气,你将来若是要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照顾好她,自己就不能先垮了。”
这位以往连话都不屑与她说的前辈,此刻却主动向她解释,又突然关心起了她。
这让林溯好不适应,洛青禾从前好像只关心萧婉清,只对她一人有问必答,有时就连时千秋和她说话,她也总是爱搭不理的。